我一进门就闻到了。
石门府疫病药材帐上,安神香列得偏多。
今日郑怀恩內堂也点了安神香。
倒挺应景。
郑怀恩起身相迎。
“沈大人来得早。”
“查案不敢懈怠。”
“沈大人勤勉,难怪陛下看重。”
这话我不爱听。
皇帝看重我,和屠夫看重猪差不多,都是觉得时候到了能用。
我坐下后,郑怀恩亲自斟茶。
“昨日之事,本官已让人查问。那孩子所持木牌,未必是真。江北灾后民间混乱,有人借死人名冒领,倒也不是没有。”
我没有碰茶。
“郑侍郎查得很快。”
郑怀恩笑道:“賑灾事关民生,户部自然不敢慢。”
我从袖中取出方得顺木牌拓影,放到案上。
“既然如此,下官想看方得顺这一户的原始发牌底簿。”
郑怀恩看了一眼拓影。
眼神很稳。
稳得让我確认,他昨夜应该已经知道我会问这个。
“沈大人,原始发牌底簿在永安县地方衙门,不在户部。”
我问:“那户部如何核发賑粮?”
“地方上报,户部覆核。”
“覆核看什么?”
“看地方名册、灾情奏报、义仓支粮、賑银支出。”
“没有发牌底簿?”
“底簿太细,户部不可能逐户核查。”
他说得很合理。
合理得让人想给他鼓掌。
地方报灾,户部拨银,底下怎么发,当然不能事事进京。
但问题也在这里。
所有大案,最后都喜欢藏在“不可能逐户核查”里。
我笑了笑。
“那请郑侍郎调永安县上报原册。”
郑怀恩道:“原册昨日已命人去库中寻了。”
“寻到了吗?”
“库房积年文书繁多,还需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