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怀恩注意到了,笑问:“沈大人,这一页有问题?”
我抬头,笑得比他还客气。
“没有。只是字写得好。”
郑怀恩笑意不变。
“户部书吏,別的不敢说,誊抄帐册总是仔细的。”
我点头。
“看得出来。”
仔细。
太仔细了。
仔细到一夜之间,把鬼换了名字。
从户部出来时,已经过了午。
阿六憋了一路,出了门才敢喘气。
“公子,这户部比工部嚇人。”
我问:“哪里嚇人?”
“工部的人心虚还能看出来,户部的人心虚都笑著。”
燕小乙靠在门边,懒声道:“笑著杀人,比瞪眼杀人贵。”
阿六听得直缩脖子。
我回头看了一眼户部大门。
门匾高悬,字跡端正。
天下钱粮,皆从这里出。
也皆能从这里消失。
我低声道:“他们昨夜改了帐。”
阿六一惊。
“啊?”
“柳沟村没了。”
“那不是好事吗?说明他们怕了。”
我摇头。
“不是怕。是有人知道我会看柳沟村。”
阿六脸白了。
燕小乙终於不打哈欠了,看了我一眼。
“你身边有人漏了?”
“不一定是我身边。”
我想起昨夜那枚从窗外滚进来的蜡丸。
想起巷口那个疑似许三刀的人影。
也想起皇帝给我的摺子,从宫里到都察院,到我手里,经过了多少人的眼。
清帐会的手能伸进押送钱荣的路上。
自然也能伸进户部、宫中、甚至都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