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要上车,一个衣衫襤褸的小孩忽然从街角衝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车前。
阿六嚇得差点跳起来。
“哎哟!”
那小孩约莫七八岁,脸瘦得只剩眼睛,头髮乱糟糟黏在额前。他手里死死攥著一块木牌,木牌边缘磨得发黑。
门口户部差役立刻喝道:“哪来的小叫花子!滚开!”
小孩没滚。
他抬起头,看著我,嘴唇乾裂。
“官老爷,我娘说,都察院的沈大人会看帐。”
我眼神一凝。
户部门口忽然安静下来。
郑怀恩还没走远。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过来。
小孩把手里的木牌举起来。
“我爹在帐上领了粮。”
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人耳朵里。
“可我爹去年就死了。”
我低头看著那块賑灾木牌。
木牌背面刻著两个字。
永安。
正面刻著一个名字。
方得顺。
我昨夜才在户部摺子上看见过这个名字。
方得顺,年六十七,永安县柳沟村人。
领賑粮三斗,折银二钱,迁置城南义棚。
帐上活得好好的。
现实里,去年就死了。
我忽然笑了。
这笑不大合时宜。
但我忍不住。
户部这帐,果然不是给活人写的。
是给死人领粮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