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賑灾,多有乡绅捐柴,未必全入官帐。”
“原来如此。”
我低头,在心里记了一笔。
乡绅捐柴。
很好。
这种解释最好用。
粮不够,是乡绅捐了。
药不够,是百姓自采。
钱没走,是地方垫了。
官帐最喜欢这种看不见摸不著的善心。
我又翻到药材帐。
江北石门府写著疫病初起,户部拨药材银三百两。
可药材名目里,黄连、柴胡、苍朮、藿香都少得可怜,反倒是安神香、苏合丸这类东西列得多。
灾民闹疫,缺的是治病药。
帐上却像是在给大户人家压惊。
我合上药材册,问:“石门府疫病,死了多少人?”
马主事立刻道:“户部清册写明,疫病未扩,未有大疫死。”
“未有大疫死,就是有小疫死?”
马主事卡住。
郑怀恩接过话头,仍旧笑著:“沈大人,地方措辞有时保守。所谓未有大疫死,便是未成疫灾。”
我点头。
“明白。”
又一笔。
死人也可以靠措辞变少。
我继续翻到灾民迁置册。
终於,看见永安县柳沟村。
但这份户部誊抄册上,柳沟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
永安县北堤新户。
我眼皮微微一跳。
昨夜皇帝给我的摺子里,还是柳沟村。
今早户部誊抄册,已经变成北堤新户。
动作很快。
快得不像临时抄错。
倒像他们早知道这处会被看见。
我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把那一页多看了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