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暮色落得很快,宫墙远处被夕阳擦出一层暗红。街上的摊贩收了半边摊,卖热饼的老头把最后几张饼摞在竹筐里,饼香混著冷风钻进鼻子,像在提醒我,我已经一整天没正经吃饭了。
阿六跟在我身后,眼睛一直往热饼摊上飘。
我看他一眼。
“想吃?”
阿六立刻摇头。
“不想。”
我说:“你刚才咽口水的声音,刑部仵作都能验出来。”
阿六尷尬地笑了笑。
我掏出几个铜板丟给他。
“买两张。”
阿六顿时眼亮。
“公子,您真是好人。”
“少说废话,一张给我。”
他跑过去买饼,没一会儿捧著两张热饼回来,一张塞进自己怀里,一张递给我。
我咬了一口。
有点烫,饼边焦脆,里面夹著葱油。
人一旦吃到热东西,就会短暂地產生一种错觉,好像这世道还没坏透。
但这种错觉一般维持不了多久。
因为我刚回到承平坊的宅子,就看见院子里堆满了红箱子。
红得刺眼。
像谁把整座府邸提前办成了灵堂,只是顏色用错了。
门房见我回来,忙跑过来行礼。
“公子,礼部的人下午来过了,送了大婚礼单、喜服料子、仪仗名册,还有公主府那边派人送来的几样东西。”
我嘴里的热饼忽然不香了。
阿六倒是一下来了精神。
他抱著剩下半张饼往院里冲,刚冲两步,又硬生生剎住。
“公子,这么多箱子,不会都是要咱们出钱吧?”
我看著他。
“你现在知道怕钱了?”
阿六一脸认真。
“不是小的怕钱,是咱们府里没钱给小的怕。”
这话很有道理。
我走进院中。
红箱子一只挨著一只,箱盖上贴著礼部封条。旁边还立著两个绣娘,一个管事嬤嬤,见我回来,立刻笑著迎上来。
“沈大人回来了。奴婢奉礼部之命,来给大人量身。大婚礼服耽误不得,十日工期紧,今晚便要先定尺寸。”
我脚步一顿。
量身?
我下意识摸了摸袖口。
短刃“归鞘”就贴在小臂內侧。
冰凉,安静,锋口內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