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刀跟著我入京,原本是用来杀皇帝的。
现在皇帝没杀成,我倒先要穿著喜服娶他的女儿。
世事之荒唐,大概连戏班子都不敢这么编。
嬤嬤笑眯眯道:“大人请。”
我也笑。
“有劳。”
人在京城,最不能得罪的有三类人。
一是皇帝身边的人。
二是帐房。
三是办婚事的嬤嬤。
前两类能让你死得明白,后一类能让你活著比死还麻烦。
阿六在一旁挤眉弄眼,像是在提醒我刀。
我当然知道刀。
问题是,嬤嬤已经让两个绣娘拿著软尺过来了。
她们要量肩,要量臂,要量腰,还要看袖长。
袖长。
我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这婚还没成,倒先开始查我的袖子了。
我伸手按住衣袖,温声道:“今日在都察院忙了一日,身上沾了灰,不如明日再量,免得污了喜服。”
嬤嬤笑容不变。
“大人说笑了。礼部催得紧,公主府也问得紧。大人身份尊贵,误不得。”
我身份尊贵?
我一个奉父命弒君、被皇帝当死棋用、十日后即將和怀疑我的公主成婚的人,哪里尊贵?
尊贵的是我身上这些绳子。
每一根都镶著金边。
我正想著怎么脱身,阿六忽然扑了过来。
“哎哟!”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撞在一只红箱子上,半张热饼飞出去,正好啪地落在嬤嬤脚边。
油渍溅上了箱角。
嬤嬤脸色一变。
阿六趴在地上,哭丧著脸:“嬤嬤恕罪,小的该死,小的一看见这红箱子就紧张。我们公子头一回成婚,小的也是头一回伺候人成婚,手忙脚乱,脚也忙乱。”
我看了他一眼。
不错。
这小子虽然怂,但偶尔能怂出用处。
嬤嬤果然顾不上量我,先去查看箱子。
我趁机往后退了半步,手指在袖中轻轻一挑,將“归鞘”滑入腕下暗袋。
这是我进京前亲手缝的暗袋。
沈烈教我的。
他说,刀要藏在別人以为你不能藏刀的地方。
那时我以为这句话说的是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