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六又凑过来。
“这也有问题?”
“江北三府粥棚三十日,帐上写每日三锅粥,一锅供百人,三府合计三百八十七处粥棚。”
阿六掰了掰手指,没掰明白。
我把笔往案上一放。
“这么多锅粥,柴火钱少得连烧洗澡水都不够。除非他们煮的不是粥。”
阿六问:“那是什么?”
我说:“户部大人的良心。”
阿六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刚笑一声,他又赶紧捂住嘴,像怕户部从窗外伸手进来掐他。
我却笑不出来。
永寧河道案里,工部贪的是石料、工期、运费,死的是书吏和匠人。
户部賑灾银案,若是真的有鬼,死的就是灾民。
灾民不是摺子上的数字。
他们会饿,会病,会跑,会哭,也会在绝望的时候变成一把火。
而这把火一旦烧起来,第一个被推到火前的,未必是户部。
很可能是我。
毕竟我现在刚查倒钱荣,名声太响。
响得適合背锅。
外头脚步声忽然急了起来。
赵观澜的长隨站在门口,脸色有些难看。
“沈大人,赵大人请您过去。”
我合上摺子。
“什么事?”
长隨看了看屋里,又压低声音。
“城外西粥棚,刚送来一封急报。”
我心里一沉。
长隨道:“有灾民闹事,说他们从江北来,没领过賑粮。”
阿六瞪大眼。
“可帐上不是写灾民都安置了吗?”
没人回答他。
因为答案已经在那封急报里。
我站起身,袖中短刃贴著小臂,冰凉得像一条冬眠未醒的蛇。
十日后我就要成婚。
可在那之前,户部帐上那些已经被安置妥当的灾民,先活著到了京城外。
死人帐还没翻完。
活人已经来敲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