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
“年轻人查案有锐气,是好事。可朝纲不可凭锐气撼动。”
殿中安静得可怕。
这就是王阁老。
他没有骂我。
也没有替钱荣喊冤。
他只是说“朝纲不可凭锐气撼动”。
一句话,就把我从查案的御史,压成了搅动朝纲的年轻人。
我低头道:“王阁老说得是。”
不少人看向我。
大概没想到我先认。
我继续道:“所以臣今日不凭锐气,只凭帐。”
王阁老看著我。
“帐也可能假。”
“人会作假,帐也会被改。”我道,“所以臣今日不呈一笔帐。”
“那呈什么?”
“呈一条链。”
王阁老微微眯眼。
皇帝淡淡道:“呈。”
魏直打开第一只证匣。
我拿起工部库银旧页。
“第一环,工部朱签。”
我朗声道:
“永寧河道补料,支库银八百两。朱签,准。批,钱荣。又注,转永丰三柜,暂掛內库料房。”
殿中已经有些人听过。
但再次当殿念出,仍旧像一块石头砸在金砖上。
我看向钱荣。
“钱侍郎,此朱签你昨日已认,今日可还认?”
钱荣低头。
“认。”
王阁老神色不变。
我继续道:“第二环,永丰三柜。八百两库银换无记名银票十六张,流入陶家铁作坊、顺风车马行、卢药铺、西柳巷赌坊,分別对应证物爭夺、车马转运、毒药清口、刘老七赌债。”
我取出內库回执。
“第三环,內库半印。冯保全供称,內库未收料石、未收料银,季青持魏字旧牌逼其盖內库收讫印。他故意盖偏,撕走半页,藏於慈恩寺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