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瘦脸,眉目清癯,身上穿的是旧制朝服。
他坐得很稳。
稳得像这座金殿不是皇帝的,而是他年轻时亲手量过尺寸。
王阁老。
王淮。
先帝顾命旧臣。
一个致仕多年的老人,却让满殿朝臣都不敢把他当老人看。
我入殿行礼时,王阁老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那目光不锋利。
甚至称得上平和。
可我觉得像被一本很厚的旧书压住。
书页里全是人名。
皇帝开口:
“今日覆核永寧河道案。”
殿中安静下来。
“钱荣。”
钱荣出列,跪下。
“臣在。”
“沈安。”
我出列。
“臣在。”
“二十四时辰覆核,钱荣已交印,暂押都察院。今日当殿覆核,证据、供词,一併呈上。”
魏直下阶,接过第一只证匣。
殿中许多人的眼神跟著证匣动。
王阁老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很轻。
却让不少人下意识看向他。
皇帝道:“王卿有话?”
王阁老缓缓起身。
他年纪大了,动作却不慢。
“老臣今日奉旨听审,本不该多言。”
一般说本不该多言的人,下一句都会多言。
果然。
王阁老道:“只是永寧河道案,本是工部贪腐、库银失察之案。如今听闻,沈御史以残抄、病人口供、死人名册,牵扯先皇后旧案、西南军餉、乃至先帝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