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看清了容易嫌麻烦。”
我忽然很想知道皇帝到底从哪儿找来这么个人。
顺风车马行往內城方向有两条路。
一条大路,平整,能过巡夜兵。
一条小路,绕旧漕道,路泥重,但能避人眼。
孙瘸子带我们走的是小路。
“丁车肯定走这里。”他说,“黄鬃马右后蹄外撇,走硬石路容易打滑,老七夜里赶重车,一般不走大路。”
路上泥痕杂乱。
车辙不少。
南城夜车多,想从一堆辙印里找出丁车,不比从工部帐册里找真话容易多少。
可孙瘸子確实有本事。
他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指著一道浅浅的偏辙。
“这就是丁车。”
阿六探头看。
“你怎么知道?”
“左轮压得深,右轮拖得歪。丁车左边车辕加过铁,车身重心偏一点。还有这马蹄印,右后蹄外撇。”
我跟著蹲下。
他没有胡说。
泥里確实有一道偏辙,旁边马蹄印也歪得很有特点。
阿六一脸佩服。
“原来赶车也有这么多门道。”
孙瘸子苦笑。
“混饭吃,哪行没门道?”
这话我爱听。
查帐也是一样。
外人看帐本,只看数字。
会看的人,看的是数字背后谁吃了饭,谁赶了车,谁半夜没回家。
我们顺著车辙往北。
一路上,车辙时断时续,显然有人试图扫过。但夜里清得急,扫掉了明显的,留下了角落里的。
有一处桥洞下,泥地被踩得乱七八糟。
孙瘸子停住。
“这里换过人。”
我问:“怎么看出来?”
“丁车在这里停过,马蹄印乱,车辙往边上偏了一下。老七赶车不会这样,他爱惜车,停车会停正。”
阿六小声道:“刘老七还挺讲究。”
孙瘸子看著地面,声音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