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能在旧仓火场前喊得比谁都大,是因为火场有百姓,有赵观澜,有工部的人来得太快这个破绽。
可钱府不一样。
钱荣是工部侍郎,正三品朝臣。
我若凭一块血字车板就夜闯钱府,明日朝堂上,不用钱荣开口,满朝御史都能先把我弹死。
越接近大鱼,越不能急。
急了,线断,人死,锅还在我头上。
我让都察院差役带走车马行帐册、工部库银和两名车夫,又让胖掌柜画出丁车样式。
胖掌柜手抖得厉害,画出来的车不像车,像一只四条腿的王八。
阿六看了半天,认真道:“掌柜的,你们车马行靠这个认车,真不容易。”
胖掌柜快哭了。
最后还是孙瘸子补充清楚。
“丁车左边车辕裂过,用铁皮箍了一圈。后车板缺一角,老七捨不得换,就拿榆木板补了。那马是黄鬃马,右后蹄有点外撇,走路会偏。”
我看向他。
“你记得这么清楚?”
孙瘸子苦笑。
“都是一个行里吃饭的。谁的车爱坏,谁的马爱尥蹶子,谁夜里赶车爱打盹,大家都知道。”
小人物的帐,不在纸上。
在日子里。
我点头。
“带路。”
孙瘸子一愣,脸色瞬间白了。
“大人,小的带路?”
“你认得丁车车辙。”
他腿更软。
“小的怕。”
“怕也得去。”
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阿六在旁边很有经验地安慰:“別怕,跟著我家公子做事,死不了。”
孙瘸子刚鬆口气,阿六又补了一句:“但容易嚇个半死。”
我懒得理他。
出了车马行,天边已经隱隱发青。
折腾一夜,鸡都快醒了,我还没睡。
阿六抱著帐册打了个哈欠,眼睛里全是泪。
燕小乙更离谱,他边走边眯眼,竟像真的能在路上睡著。
我问他:“你这么困,怎么打架?”
他眼皮都没抬。
“打架不用睁太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