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觉得,阿六和燕小乙若是混熟了,我身边迟早要多两个劝我辞官的人。
城南旧仓在京城南边,靠近旧漕运道。
大梁早年用漕河运粮,后来河道改线,一批旧仓便荒了下来。明面上是废仓,实则有些仓还掛在官册上,时不时被各衙门借来暂存物料。
越是这种地方,越適合藏东西。
因为它半死不活。
死仓没人查,活仓有帐册,半死不活的仓最麻烦,谁都能说自己管过,谁又都能说自己不管。
我们刚转进南城一条窄街,燕小乙忽然停了。
我也跟著停。
阿六反应慢半拍,差点撞在我背上。
“怎么了?”
燕小乙没说话,只抬眼看向街角。
街角掛著一盏破灯笼,灯笼下站著一个挑柴的汉子。
肩上有柴,腰背很直。
又是他。
我看著那人,心慢慢沉下去。
他不是工部的人。
也不像內卫。
这人身上有种很熟的味道。
不是气味,是站姿。
西南军伍里出来的人,很多都这么站。看著隨意,脚下却隨时能动。
那挑柴汉子抬起头。
火光照到他的脸。
许三刀。
阿六倒吸一口冷气,立刻躲到我身后。
燕小乙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许三刀,眉头微微一挑,却没开口。
许三刀把柴担放下,声音低沉。
“少主。”
我很想纠正他別在京城大街上乱叫。
但这地方虽然偏,夜里也不是绝对没人。
我只能压低声音。
“三叔。”
许三刀目光扫过燕小乙,又落在我怀里的短弩上。
“你又在替皇帝查案?”
他这句话问得很平。
可我听得出里面的冷。
我道:“我在查路。”
“什么路?”
“进宫的路,內库的路,军械流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