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洗个脸,喝口热茶,把袖里的东西都摆开,慢慢想,慢慢查,最好再睡上一觉,梦里我还是那个刚进京、只需要琢磨怎么不杀皇帝也不被我爹杀的普通倒霉人。
可现在不行。
慈恩寺钟声一响,今晚的局就已经暴露了。
灰袍人受伤,弩手被燕小乙打倒,內卫迟早会摸到这里。若城南旧仓真有东西,清帐的人不会等我睡醒。
他们比我勤快。
杀人灭口这种事,他们一向很勤快。
刚走出慈恩寺后巷,阿六从一棵老槐树后头探出脑袋。
我脚步一顿。
“你怎么在这儿?”
阿六缩著脖子,怀里还揣著我给他的信。
“小的不放心公子。”
“我不是让你回府?”
“回了。”
“那你现在在哪儿?”
阿六认真看了看脚下。
“慈恩寺。”
燕小乙在旁边笑了一声。
阿六立刻辩解:“小的是回府路上越想越不对。公子每次说让小的先回去,后头肯定要出事。小的就想著,万一公子真没了,至少小的还能知道去哪儿收尸。”
我看著他。
他小声补了一句:“顺便把信送出去。”
话不好听。
心倒不坏。
我没骂他。
“跟上。”
阿六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了。
“去哪儿?”
“城南旧仓。”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现在?”
我没答。
阿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燕小乙,最后认命地嘆了口气。
“公子,小的发现,跟著您做事,有个好处。”
“什么?”
“省灯油。”
“为何?”
“白天黑夜都不用睡。”
燕小乙很赞同地点头。
“这话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