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道:“方远石把东西托给过很多人。我只是其中一个。”
这句话让我后背微微发凉。
很多人。
也就是说,方远石在死前已经知道自己活不长,所以把证据拆开,分给不同的人。
小石头只是其中一处。
“帐在哪儿?”我问。
“沈大人太急了。”
“不急不行。方远石死了,方周氏母子差点死,我也差点在铁作坊被人锤成饼。”
钟后那人沉默了一瞬。
“陶家铁作坊果然动手了。”
“你知道他们会动手?”
“我知道他们不敢让你活著离开太久。”
“那你还引我去?”
我语气冷了下来。
“沈大人,若不让你亲眼看见铜扣模具,你会信我吗?”
我没说话。
不会。
京城里的每个人都在说半句话。
皇帝说半句,顾行之说半句,公主说半句,现在连这个托帐人也说半句。
可半句话听多了,人就会有个毛病。
只信自己看见的东西。
“半枚印带来了吗?”他问。
我从袖中取出拓纸。
不是原纸。
钟后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很瘦,指节修长,虎口没有厚茧,不像铁匠,也不像杀手。
像常年握笔的人。
我没有把纸递过去。
“另一半呢?”
那人低声道:“沈大人比方远石更谨慎。”
“他不谨慎,所以死了。”
钟后安静了一下。
我知道这话不好听。
但真话通常都不好听。
那人从钟后递出另一张纸。
纸背同样沾著半枚印泥。
我没有靠近,只伸手接过。
两张拓纸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