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寺夜里很静。
白日香客多,钟声远,夜里只剩树影和风声。山门半掩著,门口没有僧人,台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我在门前停了一下。
燕小乙也停了。
他抬头看了看钟楼方向,懒散的眼神微微变了一点。
“有人。”
“几个?”
“不多。”
“不多是几个?”
“至少三个。”
我沉默片刻。
“这就是你说的適合杀人?”
燕小乙点头。
“对啊,比我想的还適合。”
我很想转身就走。
但袖中的拓纸、鞋底的原纸、方远石的死、方周氏母子的命,都在把我往前推。
人有时候不是胆子大。
是退路太少。
我上了钟楼。
楼梯很窄,木板年久,踩上去吱呀作响。每响一声,我都觉得自己离死近了一寸。
钟楼上掛著一口大钟。
钟身古旧,边缘有铜绿,钟绳垂在阴影里,像一条吊死人的长舌头。
楼上没人。
至少明面上没人。
我站在钟下,开口道:“我来了。”
风从四面漏进来。
钟身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很低的一声嗡鸣。
片刻后,钟后传来一道声音。
“沈大人胆子比我想的大。”
那声音很低,带著一点读书人的清润,却刻意压著嗓子。
我看不见人。
只看见钟后的阴影里,似乎有一片灰袍衣角。
“我胆子不大。”我道,“只是比起死在府里,我更想知道谁要我死。”
那人似乎笑了一下。
“方远石没有看错人。”
我心里一动。
“你认识方远石。”
“认识。”
“你就是托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