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了多久?”
“三个月吧。”
“確定?”
“咋不確定?我家就在这边,天天瞧著呢。开春来的,夏天还没热透就散了。”
三个月。
帐上写的是六个月。
我继续问:“人多吗?”
老汉把衣裳拧乾,想了想:“最开始多,百来號人吧。后来越来越少,到最后也就二三十个在那磨洋工。”
百来號人。
帐上最多三百六十人。
我心里又记下一笔。
“石头是从横山运来的?”
老汉笑了。
笑得很实在,也很无奈。
“横山?谁跟你说的?横山那青石贵著呢。这不就是北边坡上凿来的毛石?我们这儿人都认得。”
阿六在我身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没回头。
“这堤修完之后就漏?”
“入秋下几场雨就漏了。来了两拨官差,看了看,说是正常损耗,补补就行。补了也没用,该漏还漏。”
老汉说完,又看我一眼。
“后生,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笑了笑:“家里想修院墙,来看看工部手艺。”
老汉愣了一下,隨即摆手。
“那可別学这个。你家院墙要这么修,狗都拦不住。”
我起身道谢。
阿六跟著我走远几步,忍不住小声说:“少爷,这老汉嘴挺毒。”
“他是说实话。”
“那咱们现在有证据了?”
“有线索。”
“这还不是证据?”
我摇头:“老汉的话能听,不能直接写进摺子。石头也得找懂行的人验。帐册、实地、证人,三样对上,才算能往上递。”
阿六嘆了口气:“查案真麻烦。”
“杀头也麻烦。总得麻烦一个。”
他想了想,没再抱怨。
我们沿著河堤往上游走。
那两个跟踪的人还在。
刚才我和老汉说话时,他们靠近了一些。现在我一走,他们又退回原来的距离。
他们不是想看我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