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霜嘆了口气,缠成麻花的马尾辫晃了晃,轻轻地述说著:
“我不希望她们知道,所以偽造了一本假帐。”
“只要保持每期只亏五百册,我的零花钱勉强还能补上坑。”
“没想到,市里举办的诗歌灯会,左寒枝的诗获了奖,出了名,这固然让画报销量大增,但也让夏凉提出加印,做大做强。”
“当时,文学社里出现了分歧。
“我反对加印,夏凉和李星瓶想要在市里做出影响力——这也是我一开始埋下的祸根,妄图把校刊做出校园。
“有了分歧,也就有了矛盾……隨著销量的增加,夏凉大概察觉出帐本的不对,我们为了刊物爭论不断,那段时间应该是大家最煎熬、难受的时候。”
“最终我妥协,同意加印,並孤注一掷加大了宣传,甚至gg打到了省城。
“那是淮中画报最辉煌的时候,但也透支到了极限,我实在无法维繫。
“收支失衡的泡沫越来越大,再持续下去也会被发现,我必须为我最初的狂妄付出代价,一个谎言,就得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我提出退出,解散文学社,带走了帐本。”
说完,赵一霜抿了抿唇,注视著陆燃,“这些,我只告诉了你。”
陆燃惊呆了。
他是看过夏凉的帐本的,按五百册来亏,每出一期画报至少填一万块,而赵一霜居然坚持了一学期……
什么面壁者?什么光明版九洲?
“直接说不行吗……”陆燃腹誹了一句。
直说的话,就是承认自己失败了。
以赵一霜的自尊心,这恐怕是最不能接受的——她家世优越,成绩优异,无论做什么都是第一。
哪怕只是一次挫折,也绝不容忍。
陆燃还挺理解她的。
在夏凉坦白新画报收支倒掛,难以为继,支撑不下去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也是財大气粗地拿钱补贴。
一来,他对《活著》以及画报的质量,有著无与伦比的信心。
二来,他骤然暴富,觉得前期补贴几千块不算什么……
这两点,也完美契合赵一霜的心境。
画报虽然遇挫,她的出道作《人生苦》却大受好评。
会好起来的,我写的文字那么好,但,没有,写得好,可就是不赚钱呀。
心高气傲的大小姐哪里肯服气?
於是愈是补贴,就愈是填不满这个无底洞——就像是那篇《餵——出来》的寓意,挖的坑都是要还的!
她產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我写的文字,真的好么?
还是因为我是赵一霜,是家世好成绩好长得好看的光环?
內耗的魔鬼,文学社的矛盾,最好的朋友的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