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你別听孩子瞎说——妈什么时候说要卖了?兴许就是串门的——”
“砚春。”
顾砚秋转过头,看著自己的大哥。
“你闭嘴。”
顾砚春的脸抽搐了一下。他一个民兵队长,被自己弟弟当眾说“闭嘴”——面子掛不住。
但他接触到顾砚秋的目光——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不是兄弟之间的怒气。
是一个父亲的杀意。
顾砚春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孙秀芬站在他身后,嘴唇哆嗦著,一声不吭——她到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个丫头片子怎么没被卖掉?
王桂芳在炕上开始哭。
不是害怕的哭。
是那种“被忤逆了”“我命苦啊”的嚎——
“我养你们几个有什么用!一个两个都不孝顺——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好——那丫头留在家里就是个累赘——”
“妈。”
顾砚秋的声音忽然轻了。
轻得不正常。
“您知道买卖人口是什么罪吗?”
王桂芳的嚎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报到公社去——不是罚工分的事。”
顾砚秋一字一顿。
“是坐牢的事。”
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僵住了。
——
“篤篤篤——”
敲门声。
所有人都愣了。大半夜的——
门推开了。
程铁柱站在外面。
身上披著棉大衣,脚上的棉鞋沾著泥。
他身后——是王大娘。
“铁柱叔?”顾砚秋一怔。
“王大娘听见你们这边的动静,半夜跑来找我。”程铁柱的声音沉沉的。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阵势——王桂芳坐在炕上,一脸惊恐。顾砚春抱著胳膊站在墙边,脸色铁青。孙秀芬缩在角落里。顾德厚坐在矮凳上,旱菸杆子在手里攥得“嘎吱”响。
“怎么回事?”
顾砚秋把铝饭盒递了过去。
程铁柱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