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像两把锥子,直直地扎进了王桂芳的脸上。
“王桂芳。”
他连“嫂子”“婶儿”都不叫了。直呼其名。
“上次偷东西,我说下次。这次——你给我说清楚。”
王桂芳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
像一条被拎出水的鱼。
程铁柱把铝饭盒攥在手里,声音冷得像正月的山风——
“如果查实——上报公社,按买卖儿童处理。”
“买卖”两个字一出口,王桂芳的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了墙上。
那个年代。
买卖人口。
坐牢。
王桂芳一辈子没进过公社的大门。
坐牢——她连想都不敢想。
“我没有!”她的声音带著哭腔,“我就是隨口说说——我没答应她——”
程铁柱没有接这句话。
他转向念念。
“念念。你亲耳听到的?”
“我亲耳听到的。”念念的声音哑著,但稳。“奶奶问给多少,媒婆说二十块,奶奶说才二十。”
一句一句,时间地点人物价格——比公社的治安员做笔录还清楚。
程铁柱看了王桂芳一眼。
“才二十”三个字——说明什么?
说明不是“隨口说说”,是嫌少了。
嫌少了,就是想卖。
只不过在討价还价。
王桂芳的辩解,不攻自破。
——
堂屋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说话的——是顾砚秋。
“铁柱叔。”
“嗯。”
“我不打算报公社。”
王桂芳猛地抬起头。
孙秀芬的眼睛闪了一下——一丝侥倖。
但顾砚秋的下一句话,把那丝侥倖碾得粉碎。
“从今天起——我要分家。”
三个字。
分家。
王桂芳的脸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