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说了,我这辈子没求过您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砸在青砖地面上,有迴响。
“您偏心大哥,我认了。”
“您不给我好吃好穿,我认了。”
“我媳妇没了,您一句安慰话没有,我也认了。”
他停了一下。
“但您要卖我闺女——”
“我不认。”
最后三个字,像三颗铁钉子钉进了堂屋的横樑里。
——
王桂芳的反应比念念预想的快。
“谁说要卖了?”老太太立刻嚎了起来,嗓门扯得又高又尖,“我那是给她找个好人家——老二你也不看看你什么条件!一个大男人连闺女都养不活,人家李家两口子八亩地——”
“李家。”
顾砚秋接过这两个字。
“王家沟的老李家。两口子没孩子。”
他把这几个信息一条一条地念出来——和念念刻在铝饭盒上的一模一样。
王桂芳的嘴张了一下,没来得及接。
“给二十块。”顾砚秋继续说。
王桂芳的脸绷住了。
“媒婆姓李。后天来领人。”
彻底绷不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顾砚秋没有回答。
他回过头,朝门口伸了一下手。
念念走上前。
从棉袄里兜里掏出了那个铝饭盒。
翻过来。
递了出去。
饭盒底部的刻痕——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日期。
价格。
媒婆的標记。
“卖”。
“念念”。
一个四岁半的孩子,在被人谋划卖掉的当天,用铁钉子把证据刻在了铝饭盒上。
堂屋里安静了三秒钟。
——
顾砚春最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