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到院门口。
刚迈过门槛——
“砚秋?”
一个声音从隔壁院墙那边传来。
王大娘披著棉袄,手里端著煤油灯,站在自家院门口。
她被顾砚秋拍门的声音吵醒了。
程家湾的房子挨得近,院墙连著院墙,一家闹动静半条街都能听见。
“孩子怎么了?”
“烧——烧得厉害——”顾砚秋的声音都变了调,“婶子,家里有没有退烧药——”
王大娘二话不说,转身跑回屋里。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包。
“上个月我进县城给孙子买的——安乃近。你赶紧的,用温水化了喂,別用冷水。”
她把纸包塞进顾砚秋手里,又跟著他跑回了破屋。
煤油灯放在灶台上,灶膛里重新生了火。
王大娘烧了半锅温水。
她打开纸包——里面是几片白色的药片——掰了半片出来,用勺子碾碎了,化在温水里。
“来,把孩子放平——脑袋垫高点——”
念念躺在炕上,脸烧得通红,眼睛闭著,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著什么——像是在说梦话。
王大娘一只手托著念念的后脑勺,一只手拿著勺子,一点一点地把药水餵进去。
念念的嘴唇动了动,本能地咽了下去。
“再拿条毛巾来——用温水泡了——敷在额头上。”
顾砚秋手忙脚乱地找毛巾——破屋里唯一的一块毛巾已经黑得看不出本色了,他在水盆里搓了两下,拧乾了水,叠成方块敷在念念的额头上。
“两边腋下也得擦——对,这样——擦一圈——把热散出来——”
王大娘手把手地教顾砚秋物理降温。在她嫁到程家湾的三十年里,三个孩子大大小小的病她全是自己扛过来的——
从发烧到痢疾到出疹子——没有什么病是她没见过的。
折腾了將近两个时辰。
窗外的天已经从黑变成了深灰。
念念的额头终於不那么烫了。温度在慢慢降。
她的呼吸平稳了下来,脸色从猪肝红变成了苍白——退烧之后的虚脱的白。
汗出来了。
密密麻麻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把枕头浸湿了一小片。
王大娘用干毛巾给她擦了擦汗,又给她换了一件乾爽的里衣——那件里衣是王大娘从自家翻出来的,她小孙女穿过的,洗得发白但乾净柔软。
“烧退下来了。”王大娘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但明天还得盯著——別再反覆了。”
顾砚秋跪在炕边,两只手死死地按著念念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