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他说。
她把脸转过去,继续往前走。
她在想那个叫美咲的短发女生——不知道她有没有逃出去。
她不知道美咲的姓,也没有交换手机号。
她只是在逃命的过程中对她喊了一声“走”,然后人群把她们冲开了。
她现在只能祈祷那个笑起来很淡、从诊室出来腿会发软的女孩已经跑到了某个安全的地方。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下次再见到她要问她全名。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还在混乱的校园,然后跟着优真拐进了通往中野方向的小巷。身后的天空灰茫茫一片。
她和优真都还不知道——今天,她们与外面的世界,已经走上了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路。
黑崎优真拉着诗织的手,沿着神田川的河岸小路往西走了大约十分钟。
这条路他认识——在仓库上班的时候,有时候为了省电车费,他会骑自行车走这条沿河的窄巷穿过文京区,一直骑到中野。
河对岸的樱花树在秋天只剩光秃秃的枝干,河面上漂着几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这条小路平时除了晨跑的附近居民之外几乎没有人走,现在更是空荡荡的——只有河水的腥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
诗织跟在他身后,穿着他那双大了两号的帆布鞋,每一步鞋后跟都会从脚上滑脱半截,她需要不停地用脚趾勾住鞋底才能走稳。
她的右手被优真握着,左手拎着自己那双从停车场捡回来的圆头平底皮鞋——鞋面上沾了灰和几滴暗红色的血迹,是从那个被优真砸倒的感染者身上溅到的。
她的浅灰色棉衫领口的蝴蝶结彻底散了,一边系带耷拉在锁骨上,另一边不知什么时候扯断了,只剩下半截线头。
头发散在肩上,几缕碎发被汗粘在脸侧,她空着的左手偶尔抬起来把碎发别到耳后。
“前面有家药妆店。”优真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在河边的风里听不太清楚,诗织往前赶了一步,走到他身侧。
“什么?”
“我说——前面拐角过去有家松本清。先给你找双鞋。然后买点东西。”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套着自己帆布鞋的脚上,“你穿我的鞋走路太慢了。”
“你的鞋太大了——又不是我的问题。”
“是我的问题。我脚太大。”
诗织抿了一下嘴。
她知道他是在故意说这种话——他在留置室里也是这样。
越危险的时候他越会用这种很平的、不带情绪的句子把她的注意力从恐惧上拉开。
她没有戳穿他,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松本清的自动门还开着。
不是正常营业的那种开——是被人从外面用什么东西撬开了门轨,自动感应器已经不工作了,两扇玻璃门半卡在轨道中间,留出一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口散落着几个被踩扁的购物篮和一瓶碎了盖子的消毒洗手液,酒精挥发的气味混着药妆店特有的化妆品香精味,在门口形成了一道刺鼻的气味墙。
优真先侧身挤了进去。
他在入口处站了几秒,让眼睛适应店内的光线——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有一半还亮着,另一半不知是被关了还是坏了,整个店面呈现出一种明暗交错的诡异光影。
货架之间没有人。
收银台后面的收银机屏幕还亮着,抽屉被拉开了,里面的硬币散了一地。
“有人来过。”优真说。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被人丢下的帆布购物袋,抖了抖上面沾的灰,递给身后的诗织,“你拿着这个。看到能吃的能用的就装。”他从旁边的货架上顺了一把裁纸刀,刀片还是新的,塑料套没拆。
他把刀套拆开,将裁纸刀握在手里——比砖头轻,但比砖头好用。
诗织接过帆布袋,跟在他身后往店深处走。
食品区的货架已经被翻得差不多了——方便面、饼干、巧克力的位置只剩下散落的包装纸和几个被压扁的空纸盒。
饮料冷柜的门大敞着,里面的矿泉水被拿光了,只剩下几瓶运动饮料和两三罐装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