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中央线中野站北口的时候,诗织一眼就看到了黑崎优真。
他靠在验票闸机旁边的不锈钢栏杆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夹克,工装裤膝盖上蹭了一道新的黑印子,大概是今天搬货时弄的。
下巴上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今天早上她让他刮胡子,他说“明天再刮”,她当时站在玄关瞪了他一眼,没用。
现在他就顶着那片胡茬站在车站出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脸上没有不耐烦。
只是在找她的脸。
她还没走到闸机口,他的目光就锁住了她。
然后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对她挥了一下。
动作很小,像是只是动了动手指——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在公共场合,他连拥抱都要等到没人的地方。
但他看她的目光从来不掩饰。
她穿过闸机,走到他面前。
“下班多久了?”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二十分钟。”
诗织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工装裤膝盖上那道黑印子,用手指戳了一下那道印子边缘,问是不是今天搬货弄的。
他说“好像是”,然后把她手里提的包拿过去挎在自己肩上。
包是米色的帆布袋,里面装着她的笔记本和一本下午课上用的文选。
挎在他深蓝色夹克的肩膀上显得有些突兀,但他不在乎。
“饭团?”他问。
“还没买。想等你一起去。”
两个人拐进了车站旁边的全家便利店。
自动门打开的瞬间,电子提示音和暖黄色的灯光一起涌出来。
诗织在饭团货架前站了一会儿,拿了两个明太子饭团和两个花生酱饭团。
黑崎站在她身后,从冷柜里拿了一瓶绿茶,然后趁她不注意往购物篮里多放了一盒草莓牛奶糖。
她没发现——她正在比较两个不同品牌的美乃滋的保质期。
收银台后面的电视在播晚间新闻。
画面是一段国会答辩的直播——厚生劳动省的大臣正在回答某个议员的质询,声音被便利店的环境音压得很低,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东京湾……研究中心……安全管理……”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收银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扫了饭团的条码之后说了句“一共一千两百四十圆”,诗织从钱包里掏出硬币,黑崎已经先一步把一张一千圆钞票放在了托盘上。
“我来。”
“你上次就说你来。这次我来。”诗织把他的钞票拿回去塞进他夹克口袋里。
“——有什么区别。”
“有。”她把自己的一千圆钞票放上去,然后把找零的硬币一个一个数好放进钱包,动作认真得像是她在做一道论证题,“你出了房租。我买饭团。公平。”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词。”
“跟你学的。”
黑崎看着她把零钱数完,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然后他提起购物袋,推开自动门,和她一起走进了中野的夜风里。
从便利店到公寓的路不长,但他们走得比平时慢。
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今晚的空气有一种奇异的宁静。
街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铺成橙黄色的光斑,居酒屋的暖帘在晚风里微微晃动,烤串的烟从路边摊飘过来,混着酱油和炭火的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