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的放松练习之后,你感觉怎么样?”
“——好像好了一些。”诗织端起麦茶抿了一口,“前几天——事情太多了,好像没来得及细想。但我记得当时睡得很好,那天晚上。”
“很好。”长谷川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温和而克制,“那今天——我们就不急着做催眠。我想先和你聊一聊。聊一聊这几天你是怎么过的。”
他说“怎么过的”的时候,声音放得比平时更轻。声线末尾微微上扬,像是一种不易被识破的期待。
诗织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今天穿了黑色过膝袜——这是新的,旧的那条在巷子里被撕破了——袜口在大腿中部勒出一道浅淡的肉痕,在台灯暖光下若隐若现。
裙摆刚好盖住袜口,但当她交叠双腿的时候,膝盖以下那截裹在黑色袜子里的修长小腿就完全展露了出来——线条匀称流畅,在暗光下映出薄薄的油光。
她开始说。
她说了律师楼。
说法律援助中心的田中律师用五个工作日给她做了详细的案情梳理,告诉她每一个阶段可能出现的状况。
她说了在区役所排队,等了一个半小时,填错了一次表格,又重新填。
她说了修水龙头——对着网上的教程拧下来的旧橡皮圈已经硬了,她跑了三个五金店才买到完全匹配的。
她说了在警察署留室外等了很久。
“那天从你这里出来之后——”诗织说,“我去看了他。他被关在留置室里。隔着一块透明玻璃。他的手贴在上面,我也贴在上面。——隔着玻璃,贴在一起。我感觉他的手应该是凉的。但后来他说——其实他的手一直在出汗。说手心是热的。我也觉得我的手心是热的——”
她说到这段的时候声音变得很轻。
不是忧伤的轻。
是一种把记忆拉近之后想要仔细抚摸它的声音。
她的眼睛微微低垂,落在茶几上那杯麦茶的水面上——水面在台灯光下反射出一个小小的、晃动的光点。
长谷川没有打断她。他在听。他在听的时候,右手食指在他的左膝盖上方轻轻敲了一下。
这是他接诊超过两千个来访者以来,极少出现的身体信号。
长谷川良和的右手食指在左膝盖上敲了一下——这意味着他在抑制某种情绪。
具体来说,是惊讶。
他不常惊讶。
十二年的诊室生涯让他听过各种各样的故事,大部分来访者的痛苦在他耳朵里已经形成了重复的旋律,他可以在闭着眼的情况下自动应答。
但诗织——上一次躺在他躺椅上穿着米色毛衣、脆弱得连话都不敢说的那个女孩——今天穿着黑色正装坐在他对面,平静地、条理清晰地告诉他,她怎么一个人撑过了整个星期。
她谈到了律所,谈到了五金店,谈到了给自己的男朋友递干净衣服。
她不再是那个被催眠引导语裹住意识、被动接受触碰的受害者。
她在掌控自己的生活。
这不是他习惯的来访者轨迹。
通常的模式是——第一次催眠下的触觉得逞后,第二次的抵抗会更弱,不是因为信任加深。
长谷川握惯了铅笔的指尖陷入了掌面。
他坐在沙发上保持微笑,但思绪已经偏离了常规的治疗语调——上一次他隔着毛衣摸过的那对巨乳,今天被正装裹得无比妥帖,绷在他正对面的胸部弧线依然饱满到了几乎夸张的程度,但今天坐在这里的人已经不像上次那样容易被人顺势推倒。
而她的坚强,对他而言,不是一件单纯麻烦的事情。
它同时也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让狩猎变得更有价值的东西。
一个脆弱到可以被催眠控制的女大学生,他有过。
一个在崩溃边缘爬起来、修好了自己的水龙头、在法庭上面对强奸犯母亲还能说出完整陈述的女人——还没有。
征服后者的满足感,是前者的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