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
至少今晚够了。
从警察署出来之后,诗织在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瓶热茶,坐在店门口的长椅上吃了。
新宿的夜已经很深了——霓虹灯开始亮起来,居酒屋的暖帘在晚风里微微晃动,烤鸟肉的烟从路边摊飘过来,混着酱油的焦香。
街上的人比白天更多,大部分是刚下班的上班族,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到第二颗扣子,三三两两拐进窄巷里找喝酒的地方。
东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但她今晚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打开手机,翻到日程。
今天周四——本来是周三的心理咨询,但庭审把时间打乱了。
长谷川老师让她可以改到今天晚上,他正好有空。
她看了一眼他发来的消息:“没关系,晚上也可以。我今天在办公室整理论文,会待得比较晚。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路上小心。”消息发送时间是下午六点,正是她从法院出来之后收到的。
诗织也回了:“谢谢老师。我现在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然后她站起来,把饭团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走向中央线的站台。
御茶水女子大学的校园在夜晚呈现出另一种面貌。
红砖楼看起来比白天更老,常春藤在路灯下投出密密麻麻的影子。
校园里的人比白天少——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长椅上坐着聊天,图书馆的窗户亮着成片的白光。
心理咨询中心所在的那栋旧红砖楼三楼,还有一扇窗户亮着灯。
不是日光灯的白色,是一种更暖的橘黄色——台灯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的光。
诗织推开那扇熟悉的走廊门。消毒水和旧书的气味还是和上次一样。走廊尽头的诊室门虚掩着,透出暖光。她轻轻敲了敲门框。
“请进。”
长谷川良和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还是那种温和的、让人放松的语调。诗织推门进去。
诊室里的布置和上次一模一样——躺椅、沙发、茶几上的麦茶和纸巾、窗台上的绿萝。
但今晚的房间比上次更暗一些。
天花板的白光灯没开,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橘黄色的暖光,在诊室里画出一个光圈,其余地方都沉在柔和的阴影里。
长谷川坐在沙发上,没有穿白大褂——只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毛衣,里面是白衬衫,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敞着,袖子挽到了手腕上方。
台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让他的金丝边眼镜反出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点,看不清眼睛里的情绪。
“晚上好,诗织。”他放下手里的论文,站起来迎接她,微微一欠身。
“今天辛苦了吧。庭审——我看了新闻,知道你今天去了。来,请坐。”他指了指沙发,然后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得更拢了一些,“晚上的校园很安静。很适合谈话。”
诗织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还是穿着那身黑色西装裙——从法院出来后直接过来,没来得及换。
她的头发因为一整天的奔波而有些松散,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贴在脸侧。
灯光斜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暖白色。
正装的领口开得不深,但黑色布料的收紧勾勒出她胸口的饱满轮廓——那种轮廓是遮不住的,三年前就遮不住了。
长谷川在她对面坐下,他的目光从她脸上自然地扫到她身上,然后迅速收回到茶几上的麦茶壶上,倒了一杯递给她。
动作流畅而自然,不存在任何多余的停留。
他把茶壶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倾听的姿态。
说话前他推了一下镜框,这一推暴露了他手腕上的皮肤,上面有一圈被袖口压出来的浅浅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