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把额头抵在玻璃上。他的眉毛压得很低,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就是不肯掉下来。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再睁开。
“你一个人——怎么撑过来的。”
“我没有一个人。”诗织说,“你每天都和我在一起。只不过是隔了一块玻璃而已。”她顿了一下,“还有——我每天睡觉都抱着你的枕头。你枕头上还有你的味道。别嫌我说得恶心——真的还有。”
“——恶心。”他说,但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恶心你也得听。谁让你是我男朋友。”
两个人隔着玻璃同时笑了。笑声不大,在探视室窄小的空间里转了一圈就散了。但那是两个人从出事以来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田中律师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轻轻推了一下眼镜,没有出声催促。
十五分钟很快就到了。
女警在门口清了清嗓子。
诗织站起来,手从玻璃上缓缓滑下来。
黑崎也站起来。
他隔着玻璃低头看着她——今天她穿着高跟鞋,头顶差不多到他下巴的高度。
他以前喜欢她穿平底鞋,因为那样她的头顶正好在他锁骨的位置,他一低头就能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但现在他没有头发可以埋。
只有一块玻璃。
“下周四。”诗织说。
“下周四。”黑崎重复了一遍。
她弯下腰拿起包,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三步,黑崎的声音从身后透过通话孔传来。
“诗织。”
她回过头。
“你瘦了。多吃点。”
诗织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捏饭团的手势——手指蜷成一个小小的圆形,像是在捏一颗看不见的明太子饭团。
然后她把那个手放到嘴边,假装咬了一口,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从同居第一天开始——她每次做饭团的时候都会先捏一颗给他尝,他吃完会说“还行”,她就比一个拇指。
这个手势的意思是:“好吃,对吧。”此刻她没有饭团,他也没有吃到。
但她还是做了这个手势。
黑崎别过头去,不再看她。但他的手还贴在玻璃上,手指微微发着抖。
门关上了。
诗织走出留置室的时候,在走廊里停了一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走廊里的日光灯还在闪烁,但她的眼睛是干的。
不是憋着的干,是真的没有泪。
因为他说了让她多吃点。
因为她做了饭团的手势。
因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还活着,还隔着玻璃对她说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