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高跟鞋已经被送出来了。
那她现在是赤着脚,还是已经换上了东院专门替她准备的东西?
隔着厚重的门板,里面隐约传来了罗书澈的声音。
“玫瑰。”
他叫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随口唤一声自己屋里的人。
片刻后,妈妈的声音也从门内传来。
“嗯。”
只有一个字,尾音却比她平日里说话时轻软许多,带着些许倦意,像是已经习惯有人如此叫她。
女佣擦完鞋,见我仍盯着院门,忍不住笑了一声。
“别等了。二公子和玫瑰小姐晚上谈事情,一两个小时都很正常。”
她提起擦拭干净的高跟鞋,向外走了两步,又像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有时候还会更久。你第一次在这里守着,别总盯着门看。”
说完,女佣便提着那双红色高跟鞋沿回廊离开。
我依旧站在原地。
……
东院书房内,茶香混着药膏的气味,缓慢地散在空气中。
妈妈已经换下了参加主楼家宴时穿的红色晚礼服,身上是一件只放在东院的酒红色居家长衫。
领口宽松地垂到锁骨附近,细窄肩带贴着肩头,随着动作轻轻移动。
她赤脚坐在沙发一端,一条腿自然曲起,柔软的黑色丝袜从长衫裙摆下一路裹至足尖。
那双红色高跟鞋已经被送出去清理。
在这间房子里,她不需要始终踩着它们。
罗书澈坐在沙发另一端,膝盖上摊着一张河东地区的路线图。他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沿地图上的道路缓缓移动。
“明天下午三点出发。”
笔尖最终停在出城方向的一段山路上。
“大哥的人最近频繁出现在这里。如果他准备动手,最合适的位置就是出城以后的盘山路。”
妈妈低头看着地图:“盘山路不能走。道路两侧全是林地,一旦前后被堵死,铁手的人再多也无法展开。”
“所以我准备改走旧城区。”
“旧城区人太多,真出了事,场面压不住。”
“出了事才好。”
罗书澈抬起眼睛,年轻干净的眉眼中,看不出半点迟疑。
“父亲手下五个分部,至少已经有两个向大哥表过态。明天我要看的,不是那批货能不能顺利送到,而是谁会在出事的时候露出马脚。”
妈妈抬眼望向他:“你准备拿整支车队当诱饵?”
“还有我自己。”
她沉默几秒,随后伸手拿过地图,在原有路线旁重新标出两条撤离通道。
动作牵扯到腿上的旧伤,妈妈的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
罗书澈看见了。
“腿伸过来。”
妈妈应得很慢,右腿却已经抬了起来。
她没有说伤在什么位置,也没有问他准备如何处理,只将被黑丝包裹的脚尖搭上他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