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罗天豪身边簇拥着老派打手,父亲罗三刀掌控着各路核心堂口,而他刚从海外归来半年,根基尚浅。
他必须培植属于自己的亲信。
至于这枚新棋子,往后究竟是用来在夺权时制衡粗鲁的大哥,还是在局势失控的危急时刻用来牵制那个危险的女人——
罗书澈将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稳稳搁下杯盏。
眼下尚无需过早定论。
……
深夜,A城公安局刑警队长办公室。
这间屋子在两个月前,尚且属于那位失踪的师姐。
陈月玲独自端坐在办公桌前,桌面摊满了有关罗三刀与荣盛集团的涉案卷宗。孤零零的台灯将她的影子斜斜拉长,印在墙壁上。
整栋楼都空了,只剩她这一间还亮着灯。
她已经保持着这副姿态查阅了整整三个多小时。
白昼时分,她是空降而来的陈队长,身着挺括的深蓝色及膝警裙,踩着高跟鞋,在一众资历颇深的老刑警面前立威整肃,接管下师姐留下的烂摊子。
任谁也无法从她端庄干练的外表下,窥探出这位新任女队长心底压抑的波澜。
只有夜里,一个人的时候,她才敢卸下那层冰冷的面具。
陈月玲微微弯腰,将脚上那双穿了一整天的高跟鞋褪下,裹着淡灰色丝袜的足尖轻抵在冰凉的地面上。
她伸出指尖揉按着被鞋跟磨得泛红的脚踝,无声地皱了皱眉。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才勉强松懈了半分。
她重新将目光凝铸在卷宗之上。
罗三刀,本名罗雄,荣盛集团董事长。
卷宗明面上的企业账目平整干净,数百页审计记录翻阅下来,竟挑不出丝毫违规的痕迹。
然而这种绝对的干净,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一个靠打杀械斗起家的黑道魁首,若想将账目洗得滴水不漏,背后必然有一只翻云覆雨的大手在为其抹平痕迹。
陈月玲翻动纸张的纤细指尖在某一页停滞。
荣盛集团旗下数家夜总会与酒吧的现金流水账目庞大得异乎寻常。
单是河东酒吧街上的一处场子,单月走账金额便足以抵得上一整栋写字楼的企业总和。
这些庞大的灰色现金流究竟从何而来?
从事多年刑侦工作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种无法见光、难以洗净的巨额现钞,十有八九,是从“粉”里来的。
毒品。
她想起从下面带上来的那条旧线索——那个化名贝克的境外走私毒枭,近两年来数批大宗货源的最终流向,全部隐隐指向了省会A城。
倘若荣盛会正是这条走私线路的核心下家……
陈月玲的眼神冷了下来。
如此一来,这桩案子便不再仅仅是营救师姐一人那般简单。
她拿起笔写下几个名字,又在最上面圈出“张卫国”三个字,笔尖顿了顿。
张卫国。她的直属上级,A城公安局一把手,罗三刀专案组的正组长。
同样也是那个以违纪为由、连续两次将师姐的独子关进禁闭室,并在事发后迅速将她从外地调来顶替师姐职务的关键人物。
陈月玲凝视着纸面上那个被墨迹圈住的名字,久久未曾动弹。
白日里在局务会议上,有些质疑她半句都不能宣之于口。
可她心如明镜——
师姐耗费五年光阴却始终无法撕开荣盛集团的防线,卡住专案组推进的从来都不是缺乏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