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一个陪练,”罗书澈语气随意地说,“一个底子够硬、又有分寸不会伤到她的人。前些日子送上去的那几批货色,”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要么根本不经打,要么怀揣杂念,眼睛四处乱瞟,留不得。”
他顿了顿,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落在我身上。
“昨晚我听说,有个用手刀的新人,一下就能放倒一个壮汉。”
“手上有分寸,人也够干净。”
“我想,或许合适。”
他谈起“玫瑰”的样子,让我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他说“她需要一个陪练”,语气轻慢得如同在说“我的马需要一个马夫”、“我的车需要一个司机”——在这位少年口中,在擂台上傲视全场的妈妈,仿佛只是他名下一件需要精心打理的物件。
一个连李铁军都要俯首称臣的少爷,竟以主人的姿态谈论着我妈妈。
昨夜在酒桌与看台听到的那些传闻再度于脑海中炸响:
——三哥的东西,谁敢碰?
——只有三哥那种地位的人,才驾驭得了玫瑰小姐。
可眼前这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言语间流露出的掌控欲,却比谁都更像这具代号“玫瑰”的利刃真正的主宰。
我极力压制住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这个二公子,和妈妈,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这些念头只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压了下去——
陪练。
给玫瑰当陪练。
那意味着,我能进庄园,能天天见到妈妈,能近距离接触她!
这是一条我此前不敢奢求的登天捷径。
我迅速收敛起眼中所有的波澜,垂下脑袋,用一种诚惶诚恐的语气开口:
“谢二公子抬举,我一定好好干。”
罗书澈笑了笑。
“先别急着谢我,”他嗓音里的温和透出一丝凉意,“给玫瑰当陪练,不是什么美差。上一位被抬出来的,断了三根肋骨,至今还在床上躺着。”
……
待李铁军领着那个自称李豆豆的青年退下后,房门重新紧闭,室内重归寂静。
罗书澈端坐在桌前未曾挪动,修长的食指在桌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陪练。”
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三天前的训练场内,在结束了一轮对练后,那个满身汗水的女人随手擦拭着颈侧,语气冷淡地提了一句:底下送来的陪练全是废物,不堪一击,白费力气,让他找个像样的人过来。
若是换了庄园里的其他人敢这般发号施令,罗书澈绝不会给半分好脸色。
可偏偏从她嘴里说出来,他竟不由自主地应承了下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那个女人。
自两个月前她被粗重铁链锁在地下室墙面上、口塞布巾却依旧用那寒霜般的眸子死死瞪视他的那一夜起,她就与他过往所见的所有女人截然不同。
在他过往的经历中,身边的女人要么畏惧他的手段,要么试图从他身上谋取利益,抑或如那位年轻的小妈白语薇一般,在几个掌权的男人之间左右逢源、虚与委蛇。
只有她,从头到尾,眼睛里的那点东西,他压不下去,也拿不走。
明明是他亲手保下了她的性命,明明她如今在庄园里立足的依仗全捏在他手中,可每一次迎上她的目光,他总会产生一种微妙的错觉——仿佛真正被暗中牵制的那个人,反倒是自己。
罗书澈止住指尖的敲击,端起桌旁早已凉透的茶盏。
一个擅长精准手刀的新人格斗手。
他顺水推舟应了她的要求,却也借此机会,向这看似铁板一块的荣盛庄园,悄然钉入了一枚来历模糊、且只听命于他一人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