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两名护院弟子一左一右夹击而来,刀锋卷着大日功的灼热罡气,劈头盖脸斩下。
沈银霜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掠向半空,银白长发在风中甩出一道凄厉的弧光。
她并指成剑,丹田内极阴真气疯狂涌动,顺着经脉直冲指尖——
“嗤!”
两道冰蓝色的剑气无声迸发,像两条从万年冰潭底窜出的银蛇,瞬间贯穿那两名弟子的咽喉。
鲜血未及喷涌,伤口便已被寒气冻结成紫黑色的冰花。
两人瞪着眼,僵直地倒下,兵器砸在青石地上,发出刺耳的铿锵。
沈银霜落地,足尖在门槛上轻轻一踏,整个人如白鹤掠空,翻出那扇三丈高的包铜巨门。
门外长街尽头,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静静停着。
车辕上坐着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人,灰布长衫,面容黝黑,正是吴拓。
他手里攥着鞭子,见到那道银白身影闯出,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上来!”
沈银霜踉跄着扑到车前,却在掀帘的瞬间猛地顿住。
她回头望向门内那片渐渐被追兵填满的黑暗,声音嘶哑得发颤:“清婉……清婉还在里面!我要带她走!”
吴拓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掀开了车后的布帘。
“她已经在这了。”
车厢内的光线昏暗,一股浓重的药味与孕妇特有的甜腥气混杂在一起。
陆清婉被五花大绑着,纤瘦的身躯缩在角落,茶色的宽大袍子被揉得皱乱,高高隆起的孕肚在绳索下显得触目惊心。
她的头发散乱如枯草,脸颊凹陷,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骇人,正死死瞪着沈银霜,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恨与妒。
“是你……又是你这个贱人!”陆清婉的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像砂纸磨过铁锈,“你要逃便逃,为什么要抓我?!你要带我去哪里?是不是要把我扔到荒山野岭,好独占天罡?!你这个狐狸精!你这个不要脸的娼妇!”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沈银霜的耳膜。
她僵在车前,浑身的血仿佛在一瞬间凉透。
吴拓低叹一声,手中鞭子轻轻一扬,马儿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大日功的阳毒,入脑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像在陈述一桩寻常的药理,“赵天罡虽然厌恶她没碰她几次,可她毕竟怀着赵家的种,肚里那团阳毒日夜侵蚀母体,又透过经脉逆流上行。她如今神智已乱,本能地迷恋着那个给她种的男人,也本能地嫉恨所有靠近他的女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银霜破碎的纱衣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残忍的怜悯:“赵天骥把她绑出来,是怕她留在赵家,迟早被赵飞虎拿来当要挟你的筹码,又或者……直接当成泄愤的靶子。”
沈银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捏得粉碎。
她爬上马车,跪在陆清婉面前,颤抖着伸出手想去碰她枯瘦的脸颊:“清婉……清婉,是我……”
“滚开!”陆清婉猛地一偏头,张嘴一口唾沫吐在沈银霜脸上。
那口唾沫带着血丝,滚烫地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沈长风吗?!我大师兄已经死了!被你们这些人害死了!你这个白毛怪物,也配来碰我?!”
“清婉……”
“大师兄答应过我的……”陆清婉忽然哭了起来,可那哭声里没有软弱,只有彻骨的绝望与疯狂,“他说过要保护我一辈子……说过要用自己做的竹笛,在我们的婚礼上吹牧歌给我听……可他没来……他丢下我了……”
竹笛。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沈银霜混沌的记忆。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车厢角落——那里散乱堆着几根修车用的竹子,其中一根拇指粗细,尚算挺直。
沈银霜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扑过去抓起那根竹子,并指如刀,极阴真气在指尖凝聚成薄薄一片冰刃。
她开始削,手抖得厉害,削得极快,却又极丑——竹皮被削得深一块浅一块,管身歪歪斜斜,孔洞打得大小不一,末端甚至还裂开了一道细缝。
这丑陋的模样,这笨拙的手艺,这毫无章法的削法……
与多年前寒峰雪原上,那个握着剑却削不好竹笛的少年,一模一样。
“竹质太脆……”沈银霜喃喃开口,声音沙哑破碎,泪水毫无预兆地滚滚而下,“师兄的剑能劈开三尺冰崖……却学不会削竹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