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母亲难产时,那双抓着赵飞虎蟒袍、最终无力垂落的手;想起陆清婉枯黄的头发里,那双曾经亮如星辰、如今只剩死灰的眼;想起沈银霜跪在赵天罡胯下承欢时,低垂的睫毛底下那一闪而逝的、属于沈长风的恨。
他是赵家的耻辱,是旁人嘴里“石头做的太监”,是“怕女人的和尚”。
可他今日,要以这副被阳毒啃噬了三十年的血肉之躯,为那些无辜的女子,挡一挡这头吃人的恶虎。
战至酣处,赵飞虎忽然变招。
他不再以蛮力压人,而是将四阳真气尽数压入右掌,凝成一记比先前更凝练、更狠辣的“烈阳破岳”。
这一掌直取赵天骥右臂——
赵天骥避无可避。
他本可以闪,可闪了,身后便是沈银霜消失的方向。所以他选择了迎上去,以血肉为盾。
“咔嚓——”
右臂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可怕,像玉器被硬生生拗断。
赵天骥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焦黑的青石地上,溅起一圈尘烟。
他想再爬起来,右臂却已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垂落,鲜血如泉涌出,很快在身下积成一小滩,触目惊心。
可他终究赢了。
那一记硬接,让冰玉佛珠最后的寒髓尽数顺着掌劲,灌入了赵飞虎体内。
不偏不倚,正中气海深处——那里藏着三十年前,赵飞虎强采吴拓之妻、强行突破四阳时留下的那道旧伤裂痕。
寒气如万年玄冰,猝然灌入滚油。
赵飞虎浑身剧震,七窍同时渗出细细的血线,四阳真气瞬间紊乱如麻。
旧伤处的经脉像被无数冰针同时刺穿、绞碎,疼得他几乎要嗥叫出声。
他没有倒下,却也再无法追击,只能猛地盘膝而坐,双手死死按住丹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浴血,像一头被刺穿了肺腑却更加凶暴的猛虎。
“……好……好一个赵天骥……”他声音嘶哑,像砂石磨过生锈的铁,“你竟敢……污本座大日功……”
赵天骥跪坐在血泊中,断臂垂落,脸色苍白如纸,却还在笑。那笑容极淡,极苦,带着一种终于做对了一件事的解脱。
“父亲,”他轻声说,血沫随着话语溢出嘴角,“儿只是不想……再看见更多悲剧了……”
赵飞虎猛地睁眼,发出一声震得整座龙虎门大院屋瓦欲裂的咆哮:
“来人——!给老子把那个银毛贱人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敢放走她,老子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龙虎门上下如梦初醒,纷纷拔刀起身,杀气腾腾地朝着沈银霜消失的方向蜂拥而去,脚步声如滚雷碾过青石。
赵天骥缓缓闭上眼。
他听见了那些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听见了父亲压抑着剧痛的粗重喘息,听见了自己断臂处血液滴落焦土的声响,一声,一声,像更漏般数着他残余的时光。
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日了。
可他并不后悔。
因为在被震飞的那一瞬间,他已看见沈银霜银白的长发在气浪中猎猎飞扬,像一匹被撕碎却仍不肯落地的素缎,消失在回廊尽头的光影里。
他以一条断臂、半身残血、三十年的孤苦,为她换来了这一炷香的逃亡时间。
废墟里,夕阳如血。
一个坐着行功,浑身浴血,像一头被刺伤了肺腑、却仍在蓄势待发的恶虎。
一个跪坐血泊,断臂垂落,月白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柄终于折断、却始终不肯弯腰的玉剑。
两道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焦黑的青石上无声地对峙,像一场关于善恶、欲望与救赎的审判,还远远未到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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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门的包铜巨门在夕阳下泛着猩红的光,像两扇通往炼狱的闸。
沈银霜披头散发,浑身上下只剩几缕破碎的银红纱衣勉强蔽体,雪乳之上尽是抓痕与浊痕,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燃着濒死的火。
她身后追兵如蝗,刀光映着晚霞,喊杀声震得门楣上的铜钉都在颤抖。
“拦住她!虎爷有令,死活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