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踏虹桥登玉阙,奈何天路断云程!
万仙骨枯幽冥泣,亿兆魂消大道倾。”
吟到此处,她的声音微微一顿。
那双明媚的星眸从苍穹收回,落在了蜷缩在地上的冷月璃身上,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柔情,像是在看着自己最亲近的、却已经走上了截然不同道路的另一个自己。
“伪身图中藏真性,真身劫里证空名。
寂灭方知伪身贵,我今替劫向天行!”
金不换,或者说黑田一郎,在听到”伪身图中藏真性,真身劫里证空名”这一句时,瞳孔猛地一缩。他的双手在宽大的袍袖中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脑海中如同翻江倒海。
真性……道莲…道心莲种…她在江山社稷图中种下了一枚道心的莲种!
黑田一郎终于明白了。
冷月璃在预感到天人大劫将至时,做了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
她将自己最原始、最纯粹的道心剥离出一缕精华,以莲种的形态植入了江山社稷图的小世界之中。
那枚莲种承载着她修行所有的感悟和心境,是她道心最纯净的部分。
而留在现实的真身,则成了承受天劫的容器。
道法自然,阴阳相生。福祸相依,盛极则衰。
她的天资太高,修行太深,气运太盛,因此招致的天劫也格外凶猛。
历代修士面对天劫的方式无非两种:硬抗,或逃避。
硬抗者在飞升之路断绝后无一幸免;逃避者如她师尊苏婉清所言,安心修行不强求飞升,虽能活的更久却永远无法跨越那最后一步。
冷月璃选了第三条路。
她不抗,也不逃。她顺天意,承因果,将真身交给天劫去吞噬。幌金绳的束缚、邓老板的凌辱、断仙绝路之阵的斩断长生桥…这一切的一切,在天道的尺度上,都是”劫”的一部分。她的真身每多承受一分屈辱,每多被侵蚀一分道心,莲种就在江山社稷图中多吸收一分反向的纯净道力。真身堕落越深,莲种修行越高。真身道心碎得越彻底,莲种积蓄的力量就越接近那个传说中的、千年来无人触及的门槛,而如今,在冷月璃开口自述,宣告彻底沉沦的时候,也就是心莲升仙之时。
“躲天意,避因果,
诸般枷锁困真我。”
心莲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回首往事的喟叹。在吟出”枷锁”二字时,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冷月璃颈间那道被项圈勒出的淡红痕迹上,星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顺天意,承因果,
今日方知我是我。”
声音骤然拔高,明亮如破云而出的朝阳。她的身形微微挺直,乌黑长发在无风中飘扬起来,
“真身既灭劫已偿,去真求伪道自昌。
一朝悟得本来面,何惧昔年旧锁缰。
世间枷锁皆是梦,无形无相亦无我。
去真求伪伪成真,”
她的目光在最后一瞬扫过了全场,从瘫坐在地的邓老板,到面色铁青的金不换,到悬在半空中瞪大双眼的王彦卿,到蜷缩在台上的冷月璃,到满堂面无人色的看客。
然后,她嘴角绽开带着几分少女般明媚狡黠的笑容。
最后一句,如同九天惊雷落在平地:
“从此天上多一仙!”
一句落定,天地变色。
揽月轩的屋顶之上,原本阴沉低垂的夜空中,劈开了一道从天际线延伸至头顶的巨大裂缝。
那不是冷月璃当年一剑裂天所造成的空间裂痕,而是天道本身对这一刻的回应。
裂缝中流淌着七彩混沌之气,雷光在混沌深处明灭不定,一股浩瀚磅礴的天地威压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笼罩住了整座姑苏城。
劫云来了。
黑田一郎的面皮在这一刻几乎维持不住。
他向后踉跄了半步,藏在袍袖中的双手已经在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