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来维持面上的镇定,可修行了大半辈子的他,清楚地感知到了从那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意味着什么。
她疯了…她真的疯了…不,她没有疯,她比任何人都清醒…
黑田一郎终于彻底想通了整件事的始末。
冷月璃从来没有真正被他们打败过,相反,她其实是潜意识里主动受劫的。
以身饲劫!
让自己堕落。让自己被凌辱。让自己的道心一片一片地碎裂。让百姓以一两铜钱玩弄她的身体。。让断仙绝路之阵斩断她的长生桥。让邓老板将她训练成一条喊”主人”的母狗。
每一分堕落,都是天劫的偿还。
每一分偿还,都是莲种的养分。
这便是冷月璃的第三条路。
去真求伪,伪中生真。
以真身受劫偿还天道,以莲种在劫中汲取反向道力。当真身的道心碎至最后一片的那一刻,便是莲种功德圆满、叩关真仙的那一刻。
而方才冷月璃跪在邓老板脚旁,即将亲口向众人讲述自己是如何甘心沦为肉奴的那一刻,正是她道心最后一丝残存的骄傲被碾碎的时刻。
最后一片道心碎了。
莲种,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
黑田一郎发出了一串低沉沙哑的笑声。如梦初醒般的苦涩和不得不折服的赞叹。
“好手段…好手段…”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藏在老迈面皮下的精锐目光直视着莲台上那个黑衣女子,嘶哑着声音道:“你…不,你不是冷月璃。你是她的道心莲种所化…你是她在天劫降临之前,预先埋下的…后手。”
黑衣女子微微歪头,那双明媚的星眸中带着几分打量的意味,看着黑田一郎的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有趣的古玩。
“不愧是瀛国国师。”她的声音清亮而悦耳,与冷月璃那冰冷的嗓音相比多了几分暖意和跳脱,”你猜得不错。本体在很久之前种下我,并且自我封印了有关于我的记忆,她已经完全忘记我了,然后以真身入劫,将一切天劫尽数以肉身承受偿还。四年来,本体每碎一分道心,我便多得一分道力。如今,本体的道心已碎至最后一缕…”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台上蜷缩着的冷月璃,声音轻了几分:“我便该出来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冷月璃!你好狠的心!好深的算计!好一个‘福祸相依’!你…你竟是以自身沦陷为饵,以道心寂灭为引,主动应劫!只为成全你这…你这‘伪身’成就真仙大道!道法自然…阴阳相生…哈哈…哈哈哈…我们都成了你渡劫的踏脚石!好一个惊才绝艳的升仙法门!…疯子!你这个疯子!”想通了其中的秘密,自己所有的算计不过都是冷月璃升仙的助力,黑田一郎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你…你叫什么?”邓老板从地上爬起来半个身子,肥硕的脸上惊惧和困惑交替浮现,浑浊的小眼睛在冷月璃和黑衣女子之间来回打量,”你…你跟她长得一模一样…你也是冷月璃?”
黑衣女子转过头看向邓老板,那双”成住坏空”流转的星眸中终于浮起了第一缕真正的情绪。而是一种…如同看着一只在自己鞋面上爬行的蚂蚁时,那种混合着淡漠和些许好奇的目光。
“嗯?某种程度来说我确实也不能算冷月璃。”她平静地说,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中带着一丝促狭,”冷月璃是本体的名字。我…”
她抬起右手,修长如葱管的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行以星光凝成的小字浮现在半空中:
冷星璃。
“你可以叫我冷星璃。”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随意的轻快,”如果还有机会叫的话。”
邓老板听出了这句话中的言外之意,肥硕的身躯猛地一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本能地朝冷月璃蜷缩的方向靠拢,如同一只受了惊的肥猪在寻找能给它安全感的东西。
黑田一郎却在这个时候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伸手撕下了自己的脸。
那张伪装了数年的、白发苍苍的说书老者面皮。随着那层薄如蝉翼的易容皮被揭去,底下露出的是一张削瘦精悍、棱角分明的东瀛面孔。
瀛国前国师,黑田一郎。
“金不换…金先生…是瀛国人?!”台下有人发出了惊呼,紧接着更多的声音汇入进来,惊惧的、愤怒的、不敢置信的,可这些声音在冷星璃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无形威压面前都迅速低了下去。
黑田一郎没有理会那些嘈杂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冷星璃身上,或者更准确地说,集中在她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上。
接近真仙…不…已经不只是接近了…她现在只差最后一步…渡劫…
一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黑田一郎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
如果她渡劫成功,飞升成仙…
那么无论是他黑田一郎,还是邓老板,还是远在瀛国的残余势力,还是大夏的皇帝和朝廷…整个天下,在一位真仙面前,都不过是棋盘上随意可以拂落的棋子。
可如果她渡劫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