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提着行李,一手牵住她,陈屿说“别怕,跟着我。”
沈疏影说“谁怕了。”话是这么说,手却攥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
出站那一刻,两人被人流裹着往前。
陈屿回头看她,沈疏影正抬头看天。
上海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
可她笑了,眼尾的细纹堆起来,堆成几条弯弯的褶子。
陈屿说“笑什么。”
沈疏影说“没什么。就是头一回觉得,天底下这么多条路,条条都通着家。”
没听懂她后一句,但他看见她笑了,他也跟着笑。
地铁站入口就在前面,人群涌进去。
头一回见地铁:玻璃门,轨道,呼啸而来的风。
攥着陈屿的袖子,眼睛却不够用,看站牌,看广告,看对面车厢里坐着的姑娘。
陈屿把她往身边带了带,说“往后天天坐这个,你就熟了。”
沈疏影说“谁要天天坐。”
陈屿说“你要的。你不是要看上海吗,上海一半都埋在地下。”
没接话。
车门开了,跟着陈屿上车,找了座位坐下。
列车开动,窗外的广告牌向后掠,她的脸映在玻璃上,低马尾,金丝眼镜,眼里的光明明灭灭。
新家在老小区的四楼,没有电梯。陈屿扛着箱子,上上下下跑了好几趟。沈疏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后颈的汗,说“我来拎一个。”
陈屿说“你看着路。”
进了门,两室一厅,空荡荡的。
只有提前买好的床和沙发,靠墙立着,蒙着一层灰。
客厅朝南,阳台的玻璃门开着,下午的阳光泼进来,照得满屋都是亮的。
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陈屿放下箱子,回头看她。目光慢慢扫过客厅、卧室、厨房、阳台。
陈屿说“怎么样。”
沈疏影说“亮堂。”
陈屿笑“是亮堂。我特意挑的朝南。”
挽起袖子,从擦窗台开始,一处一处收拾。
打了一盆水,拧了抹布,弯腰擦地板,低马尾的发梢扫过地面;踮脚擦窗,深蓝裙摆压住一截小腿。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陈屿站在门边看着。
像两年前在村里看她收拾屋子:她弯腰,直起,擦,洗,摆,动作利落,样样归置。
晃个眼,她跟着他到了上海,在另一间屋子里,做着同样的事。
直起腰,见他还站着,沈疏影说“站着干什么,搭把手。”
陈屿说“来了。”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抹布,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窗外的梧桐叶被风翻过来,哗啦哗啦地响。
擦着擦着,忽然说“陈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