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把口袋按好,沈疏影说“最后一个“旦”字,你写重了,描了三四遍。”
陈屿愣住。那纸条他贴了两年,自己都没注意过最后一个字。她看了两年,看得比他这个写字的还仔细。
没再看他,弯腰去搬箱子,低马尾的发梢扫过纸箱边缘。陈屿站在原地,半晌,才蹲下去接着理卷子。屋里很静,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东西装进三个纸箱,一个行李箱。箱子搬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窗台上那盆绿萝,抱起来,陈屿说“这个也带走。”
沈疏影说“带它做什么,半死不活的。”
陈屿说“它跟着咱们住了两年,有感情了。”
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站在门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把门把手摸了又摸,才转身下楼。
锁门的时候,沈疏影站在楼道里等他。锁扣咔哒一声合上,陈屿回头,看见她手里攥着那串新钥匙,指腹在钥匙齿上慢慢捻。
陈屿说“走吧。”
沈疏影说“嗯。”
火车是上午的。
沈疏影换了一身新的深蓝裙子,头发还是低马尾,细框金丝眼镜擦得锃亮。
陈屿在检票口看见她,她手里攥着车票,攥得紧紧的。
车厢里人不多。
沈疏影坐靠窗,陈屿坐她旁边。
火车开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后退。
田野,村庄,土路,麦垛,然后是城镇,楼房,立交桥,银灰色的路在空中交缠,盘成结。
一直看着窗外,看得极认真,田垄、水塘、电线杆,一样都没落下。陈屿看着她,她眼里的东西越来越亮。
沈疏影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主动往远处走。
从前她不走,是没人带她走,也是不敢走。
如今她坐在火车上,窗外的世界往后掠,她忽然觉得,从前那些走不动路的日子,也没那么重了。
沈疏影说“从前在书里读上海,读了一辈子,也没想到真有来的一天。”
陈屿说“往后你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
没接话。
把脸转向窗外,陈屿看见她耳根一点点红起来,一直红到脖颈。
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低马尾,金丝眼镜,嘴角有一点弯,又压住了。
火车驶过一个隧道,车窗暗了一瞬,又亮起来。沈疏影说“上海,真有书上写的那么好吗?”
陈屿说“好不好,你亲眼看了才算。”
沈疏影说“那要是不好呢?”
陈屿说“不好就回来。回来咱再换个地方。你挑的地方,总不会错。”
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陈屿看见她把车票翻了个面,用指腹慢慢摩挲着票面上的字。
出站口,人流如潮。
上海的火车站和村里的汽车站不一样,和县城的也不一样。
到处都是人,拖着箱子的人,举着牌子的人,打电话的人,奔跑的人,声音涌过来,裹成一片。
步子慢下来。攥住陈屿的袖子,攥得很紧。陈屿感觉到那只手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