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扯下右耳里的微型耳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冲撞,无力感与深重的罪孽感,从四面八方像地下排水阀污水涌来,将我淹没。
虞若逸竟然真的用自己鲜活的未来和尊严作为赌注,踏入了那个老恶魔布置的“赌局”!
真的是为了我?
还是为了她急需证明的“自我价值”?
无论初衷如何,她都已经半只脚跨进了父亲的陷阱!
而追根溯源,点燃这引信、将虞若逸推向火坑的,是我!
是我的软弱无能,我的优柔寡断,我那一团乱麻般的生活和情感,先是把筱月拖入父亲那肮脏的泥沼,现在又将虞若逸这个单纯倔强的姑娘,生生拽进了这场漩涡。
以父亲的老辣阴狠和虞若逸混乱的心境,今晚在那个灯光暧昧的咖啡厅卡座里会发生什么,我光是想象就感到坐立难安。我必须阻止父亲!
我再次摸出手机,找到虞若逸的号码,按下拨打键。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冰冷地重复。
我立刻切换到短信界面,费力地敲出一行短信,“小虞,绝对不要去,我爸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陷阱!他在骗你,看到立刻回电,求你了!”点击发送。
绿色的发送箭头闪烁了一下,信息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再无回音。
冷静,李如彬,你必须冷静!现在像没头苍蝇一样冲出去找虞若逸,根本不知道她在城市的哪个角落。
直接去蓝调咖啡厅蹲守?
现在才刚过上午,距离晚上八点还有足足九、十个小时。
而且,如果我过早出现在那里,无异于打草惊蛇。
以父亲的心机和谨慎,一旦察觉风吹草动,他完全可能临时变更地点,甚至采用更隐蔽的方式接触虞若逸,到那时,我连这唯一的线索都会断掉。
筱月……对,筱月!她或许有办法联系上虞若逸,或者至少能对父亲施加一些影响。
我找到筱月的号码,手指悬在拨打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早上那一幕幕不堪的画面再次涌现。
我该怎么跟她说?
说你的父亲正在诱骗我的女下属进行危险的“赌约”?
说这一切的根源是因为你和他之间那些肮脏的事?
此刻面对筱月,我甚至不知道是该愤怒、指责,还是该感到同样的羞耻和无力。
而且,筱月自己正被父亲用“案子结束后的准话”逼迫着,焦头烂额,我再去添乱,只会让事情更糟。
更重要的是,一个连我自己都厌恶的念头悄然滋生:如果筱月知道虞若逸为了“我”和“她”去赴父亲的赌约,她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因为对父亲的某种复杂情感,反而…默许甚至促成这件事?
不,不会,筱月不是那样的人。
可现在的筱月,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筱月吗?
不,不会的。
筱月不是那样的人。
我用力摇头,想把这卑劣的揣测甩出去。
可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经历了昨夜和今晨那一切,在父亲身下展现出截然不同面貌的筱月,真的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骄傲清澈、仗义执言的夏筱月吗?
这种对枕边人生出的怀疑与不确定感,比亲眼目睹背叛本身,更让我感到万劫不复的痛苦。
我没有能拨出那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