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步虚浮地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报出派出所的地址,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属于“李所长”的堡垒——鹿田大区派出所。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都沉浸在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里。
表面上,我依旧坐在所长办公室那张宽大的皮椅上,处理着似乎永无止境的日常公务:机械地翻阅一份份案头文件,耳朵听着下属的汇报,在几份无关痛痒的申请和报表上签下“李如彬”三个字。
我甚至强迫自己进行了一次“例行公事”的巡视,走到了那间软禁着黎小晚的小会议室门口。
林薇尽职的守在门外,看到我,立刻低声汇报,“李所,人在里面,还算安静。”
我推门进去,黎小晚刚洗完澡不久,换上了一套林薇不知从哪个后勤角落翻找出来的、明显过于宽大的深蓝色运动服,空荡荡地套在她纤细的身架上。
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浸湿了一小片肩头的布料。
她正蜷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肯德基包装纸,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眼睛却盯着会议室那台老旧电视机屏幕上嘈杂喧闹的港台综艺节目,音量开得震耳欲聋。
看到我进来,她只是瞥了我和林薇一眼,随即又转回屏幕,我知道因为有外人在,她不愿跟我说话。
“还老实吗?”我问林薇。
“报告李所,基本配合。就是……个人需求比较多,电视音量也总是调得很大。”林薇一丝不苟地回答。
“嗯,看紧了。合理的生活需求…尽量满足。重点是不能让她闹出任何事端,也不能让任何人随意接触。”我仓促地吩咐完,便离开了。
黎小晚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面照妖镜,映照出我昨夜的另一重不堪与失控。
时间在恍惚中被无形拉长,窗外的阳光退潮般被一丝丝抽走,由浑褪为黯淡的灰蓝被天汉市边缘漫上来的墨黑吞噬。
派出所里,白昼的嘈杂忙碌渐渐平息,交接班的寒暄声、关门声此起彼伏,这是日常的循环。
我抬起手腕,虞若逸送给我的腕表指针冷酷地指向接近七点的位置。
按照排班表,今晚应该还是虞若逸值夜班。
这个念头像黑暗里骤然擦亮的一星火柴,我几乎是弹起身,冲向灯火通明的大厅前台。值晚班的前台女警小刘正在低头整理交接物品。
“小刘!”我开口,有些焦急的问,“看到虞若逸了吗?她今晚是不是夜班?”
女警小刘闻声抬头,见是我,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回答,“李所,您找虞若逸?她下午好像跟王副所打过招呼,说家里有点急事,要晚些到岗,大概…得九点多才能来吧。”
九点多!
蓝调咖啡厅的约定就是八点整!
她果然是计划好了,先去赴和父亲的“赌约”,然后再来值班!
更可怕的可能是,她赴约之后,是否还能以一个正常“虞警官”的状态出现在这里,都成了未知数!
最后一丝侥幸的泡沫在我心底彻底破灭,不能再等了!我必须先赶到蓝调咖啡厅,想办法挽救局面。
我快步折回办公室,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经过副所长办公室时,我没来得及完全收住脚步,直接推门而入。
王副所正坐在灯下,就着一杯浓茶翻阅文件。
“王所,”我的语速快得失礼,“我有点急事,必须立刻出去一趟。所里今晚你多费心盯一下。二楼小会议室那个黎小晚,林薇带着两个同僚在看,有任何异常,直接打我手机。”我没给他询问或反应的时间,交代完毕,立刻转身。
“李所?”王副所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疑惑,“这都晚上了,什么急事这么突然?需要人手吗?我安排两个……”
“不用!私事!”我生硬地截断他的话,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冲出派出所大门,我没有开自己的摩托车,直接在路边拦下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拉开车门钻进去,报出我窃听回来的地址,“中山路,蓝调咖啡厅,快!”
出租车挤进晚高峰尚未完全消退的车流。窗外的繁华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牌、车尾红灯、店铺流光交织成一片炫目的彩色光带。
七点四十分,出租车在临时停车带刹住。
我扔下钞票,推门下车,很快,那家名为“蓝调”的咖啡厅出现在视线里。
它坐落在街角,两层楼,拥有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正流淌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将内部优雅的装潢和隐约的客流人影勾勒出来,仿佛一个独立于外界喧嚣的、静谧安稳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