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跌坐进去,急促的说,“去铂宫酒店,用最快的速度!”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我的脸色,没多问什么,直接以最快速度驶往“铂宫酒店”。
终于,铂宫酒店那标志性的弧形摩天建筑剪影缓缓出现在视野的尽头,高高矗立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出租车尚未完全停稳,我便将一张五十元钞票塞给司机,不用他找钱便推开车门冲下了车。
我刚在酒店正门对面的马路边站定,目光焦急地扫视着酒店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和空旷的门廊。
就在此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的环形车道内。
后车门打开后,是父亲李兼强那高大壮实的身影。他下了车,站在车门边,微微侧头,正对拿手机说着什么。
就在这时——
酒店大门内侧巨型大理石立柱旁,一个纤巧的身影,如同终于下定决心般,快步闪了出来。
正是虞若逸。
她果然如小陈所描述,甚至比描述中更为刻意地装扮过。
一身质地精良的奶白色及膝呢子短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年轻纤细的腰肢线条,以及裙下起伏的、青春傲挺的胸脯曲线。
裙摆之下,一双笔直的小腿裹在皮质光亮的过膝长靴里,那一头平日里总是利落地束成马尾或警帽下的长发,此刻柔顺如瀑地披散在肩头,在酒店空调暖风与室外寒流交汇的微风中,发梢轻轻拂动。
脸上化了恰到好处的淡妆,眉眼被淡淡描画过,更添了几分精致的楚楚动人,唇上涂抹的是水润的裸色唇彩,此刻的虞若逸整个人仿佛一颗被精心擦拭、后准备呈贡的珍珠,清纯靓丽,与平日里穿着笔挺警服、眉宇间带着初生牛犊般干练的她判若两人,更像是盛装赴约、心怀忐忑的漂亮女学生。
她径直朝着李兼强走去,脚步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冲劲,在李兼强面前约一米处猛地刹住,仰起脸,小巧的下巴微微抬起,脸蛋上的神情是愤怒和严肃,嘴唇快速开合质问我的父亲什么。
由于隔着一条马路,又有往来车辆的噪音干扰,我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能清晰地看到,她情绪激动,胸口因激烈的话语而明显起伏,一只纤手攥着肩上的白色小羊皮手提包的细链带子。
李兼强起初似乎略显诧异,但仅仅一瞬,那诧异便被更深沉的东西取代。
他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听着眼前这个“小丫头”的慷慨陈词。
他偶尔会简短地回上一两句,吐出几个音节。
而随着他每一次开口,虞若逸的脸颊便会更红一分,不知是因为愤怒的燃烧,还是被父亲说得心中焦躁,她甚至又向前踏了小半步,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空着的那只手也抬起来,配合着话语,做着僵硬的手势,拼尽全力地辩强调,用她单薄的语言,去撼动她眼前这座巨大的山岳。
对虞若逸即将陷入未知险境的恐惧,与一股莫名涌上的怒火,同不久前在家中积压的、无处宣泄的羞耻与痛苦,冲垮了所有顾忌,我从马路对面猛冲了过去。
“虞若逸——!”我嘶声大喊,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劈了叉。
酒店门口大理石台阶上的两人,同时被这声音惊动,蓦然转头。
虞若逸看到是我,脸上的严肃气势霎时间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干瘪下去。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靴跟磕在台阶边缘,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解释或呼喊我的名字,但喉咙仿佛被扼住,只发出一点的气音。
那双总是盛满信任与仰慕、清澈见底的眼眸里,倒映着我的身影和慌乱。
而父亲李兼强只是略略扬了扬那两道浓黑锋利的眉梢,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来到虞若逸身边,高声说,“你果然在这里!昨晚的巡逻记录怎么回事?跟治安监控的时间节点对不上,有遗漏嫌疑,这是严重疏忽!马上跟我回所里,立刻核对清楚,写报告!”
话音未落,我已经一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攥住了虞若逸纤细冰凉的手腕,往自己方向一拽!她猝不及防,被我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虞若逸完全被我这番突如其来的“工作指控”弄懵了,她“啊”地低呼一声,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真的开始急速回忆和思索夜巡的细节,眉头微蹙起。
直到这时,我才仿佛刚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生硬地将头转向父亲李兼强,以公事公办的疏离语气说,“爸,虞警官这边有紧急工作失误需要立刻处理,我先带她回所里。”
父亲的眼神意味深长,他慢悠悠的说,“公事自然要紧。如彬,带你的兵回去好好‘处理’吧。”说罢,他的视线转向仍有些发懵、眼神在我和他之间惶惑游移的虞若逸,说,“小虞警官,看来今天不巧。我们下次再好好‘聊’。”
我心头一凛,不敢再多停留,带着虞若逸疾步离开了铂宫酒店那金碧辉煌的正门口。
穿过马路,一直走到远离酒店视线的僻静街角,我才松开了她的手腕。
虞若逸踉跄着后退一步才勉强站稳。她倔强地昂起脸蛋,直直地看向我,眼眸里满是委屈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