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找他干什么?!”压抑了许久的怒火,被我不管不顾地发泄出来,说,“你知不知道我爸是什么人,啊?!你去找他,你以为你是去伸张正义吗?!”
虞若逸的眼里蓄着泪花,将落未落,但她没有怯弱,反而是字字如刀的说,“我去干什么?我去替你问个明白!我去警告他,让他离筱月姐远点,让他别再来打扰你的生活!如彬哥,我受不了,我受不了看他那样对你,也…也看不得筱月姐明明…明明那么痛苦!我跟他摊牌了,我说我全都知道!让他收敛点,别欺人太甚!”
她“知道”还跑去“摊牌”?我被踩中痛处,羞愤和对父亲本能的恐惧、以及对自己无力改变这一切的深深挫败感一下引爆。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和筱月之间的事,更轮不到你来插手!”我几乎是在嘶吼,声音嘶哑变形,将对命运、对父亲、更是对我自己无能的滔天愤怒,一股脑地倾泻在这个唯一主动靠近我、试图“拯救”我的女孩身上,“你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用这种幼稚可笑的方式能把我爸逼退吗?!”
虞若逸看着我,眼眸里曾经满溢的爱慕和执着被我此刻被如此粗暴拒绝和否定再次伤害,她说,“是,我凭什么?”她声音发着颤,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我,“就凭我喜欢你,喜欢到看不下去你受一点委屈!如彬哥,你是不是打心眼里就觉得我多事,嫌我幼稚可笑,嫌我…根本什么都帮不上你,只会像个蠢货一样给你添乱?我连为你冒一次险的资格都没有吗?黎小晚那种人…就可以对你为所欲为,我就不行,是不是?!”
“黎小晚”这个名字像一根带着倒刺的钩子,扎进我最不堪的伤口,我瞬间语塞,面对她汹涌澎湃、不加任何掩饰的赤诚情感,我内心深处怎能不感动。
但我有自知之明,跟她说,“小虞,你听我说,你还太年轻,这里面的水太深太浑,你别卷进来。我和黎小晚…那是…那是任务需要,是迫不得已,是错的!你不一样,你…”
我想说“你是干净的,你应该有光明的前途”,可这话,在我刚刚亲眼目睹了家中筱月与父亲淫秽口交的一幕后,在我自己与黎小晚那不堪做爱的一夜后,在我这个从身心到灵魂都都已肮脏的人口中说出来,是如此虚伪、可笑,甚至恶心。
“够了,李如彬!”虞若逸打断我的言语,脸上神态心灰意冷,漠然说,“你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有独立判断和行动能力的警察,不是一个需要你护在身后、用‘为你好’来敷衍的小女孩!我的路,我自己选,后果,我自己担!”
说完,她转过身,不再看我一眼,快步走向街边。恰好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驶来,她挥手拦下。
“小虞!”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抬脚想追上去。
就在她拉开车门,弯腰准备钻进车内的那个瞬间,一个泛着冷硬金属光泽黑色纽扣的小物件,从她上衣一侧的口袋滑落出来,“嗒”地一声轻响,掉在了人行道上。
我的脚步一顿,目光被那点突兀的黑色吸住。
那东西…我绝不会认错,是制式微型单向实时发射窃听器!
和之前在图书馆“合作”窃听父亲和筱月情事之时,虞若逸曾熟练使用过的那种型号,一模一样!
她身上怎么还会带着这个?
是之前疏忽留下的,还是…她今天去见李兼强,本来就打算……
出租车的门“砰”地关上,载着她决绝的背影驶离,转眼便汇入了清晨渐渐稠密起来的车流之中。
我徒劳地追了两步,最终只能僵硬地停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在街角,感觉心里像是被挖走了一部分,空荡荡地。
我走回去,捡起了那个小玩意窃听器,金属外壳泛着不详的冷光。
我捏着它,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看起来就像是是一把不知通往天堂还是地狱的钥匙。
我立刻掏出手机,找到虞若逸的号码,拨了过去。
短促的忙音。紧接着,是被毫不留情挂断的提示音。我再打,听筒里传来的,已变成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切断了。单方面地,切断了与我的联系。
我独自站在街角,一手握着那个沉默的窃听器,一手握着传来关机提示音的手机,感觉自己就是个被命运反复愚弄的傻瓜和无能者。
愤怒、后怕、愧疚、对虞若逸此刻心境与处境的揪心担忧,以及对自己无用到极点的深深厌弃…种种激烈的情绪拧成一股的绳索,勒住我的脖颈,让我呼吸困难。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不甘就此沉没的挣扎本能驱使,我回忆起在图书馆那次,虞若逸曾简单教过我的操作步骤,手指摸索到窃听器侧面那个几乎与外壳融为一体的微小滑动开关,用指甲将其轻轻向上一推。
“咔哒。”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随即,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和“沙沙”的白噪音,透过我匆忙塞进右耳的窃听器接收耳机传来。几秒钟后,杂音减弱,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是汽车引擎平稳低沉的运行轰鸣,车内电台调得很低、模糊播放着的早间财经新闻背景音,以及…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松弛的嗓音!
是我的父亲李兼强,他在车上!
这个窃听器…难道是虞若逸早上与他“谈判”时,趁着接近的机会,偷偷放在他身上的?
她究竟想听到什么?
还是说…这背后,有别的、更令人不安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