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我的手刚碰到把手的瞬间,门却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一条缝。
黎小晚就站在门后,还带着稚气的娃娃脸上没有丝毫被拘束的不安,她出手极快,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肤里。
“李、所、长——”她仰着脸,拉长了语调,大眼睛盯着我,“这就想提起裤子不认账,拍拍屁股走人了?怕你家里那位…‘通宵工作’的贤惠老婆知道?”
她踮起脚尖,凑得更近,湿热的气息喷在我的下颌。
“昨晚上你也在榻榻米包间里,压着我又亲又吻的时候,那玩意儿硬得跟烧红的铁棍似的,捅进来的时候横冲直撞,把我往死里弄…那时候,怎么不想想你的好老婆,嗯?”
她的话语像一瓢热油浇在我本就滋滋作响的伤口上。我甩开她抓住我手腕的手,力道失控,她“啊”地一声,向后撞在的门框上,吃痛的闷哼。
我压下翻腾的暴怒,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吼,“你给我安分点,别忘了你现在是谁,在什么地方!你是黎东谌的女儿,是毒贩的种!你现在是‘协助调查’,不是来当大小姐的!有任何需求——”我直起身,用下巴朝正快步走来的林薇方向点了点,声音恢复了命令式的强硬,但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与狼狈,恐怕已被黎小晚那双毒辣的眼睛洞悉得清清楚楚,“——找她!别来烦我!”
黎小晚揉着被撞疼的肩膀,娃娃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嘲讽的笑意反而更深,像毒藤上开出的艳丽小花。
她没再出言挑衅,只是用那双过早洞悉人性污秽的眼睛,将我此刻外强中干的姿态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撇了撇嘴,仿佛看穿了一出无聊的把戏。
然她踩着镇定的步子走回会议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对跟进来的林薇摆出一副爱答不理的倨傲模样。
“砰!”
我用力带上会议室的门,里面隐约传来黎小晚提高音量、带着刁难意味的提要求声,“我要吃肯德基的早餐和鸡翅,奶茶要热的,三分糖,还有,给我找身能穿出去的干净衣服,内衣也要!”
中间夹杂着林薇努力保持专业的沟通回应。表面上的秩序总算勉强糊了上去。但我心知肚明,这秩序薄如蝉翼。
我离开了小会议室,来到走廊尽头的所长办公室,推门进去,办公室因为虞若逸的日常打理清洁窗明几净,桌角摆着我和筱月的合影——照片里的她穿着笔挺的警服,笑容明亮干净,眼神清澈坚定,便似能够涤荡一切污秽。
我不敢看,将实木相框“啪”地一声扣倒在桌面上。
我需要一点……一点干净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点点虚幻的慰藉,来暂时覆盖掉脑海中那些不断闪回的悖德画面和声响。
虞若逸。
这个名字,连同那张总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又夹杂着些许羞涩的青春靓丽的脸庞,以及昨夜她含泪跑开时,那双受伤却又倔强地不肯彻底低头的眼眸,带着一丝暖意撞进了我混乱的脑海。
在她面前,我或许还能勉强维系住那个“如彬哥”的外壳,能汲取到一丝被单纯仰慕着的温度。
昨夜我对她说的那些话此刻回想起来,混账透顶,且愚蠢至极。
我需要找到她,至少……至少为昨夜的态度,说一声迟来的“对不起”。
我对着办公室穿衣镜,胡乱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衬衫和外套,调动面部僵硬的肌肉,让表情看起来尽量“正常”。
拉开所以办公室的门,我走向大厅前台。值班的女警小陈正在埋头整理前一晚厚厚的接警记录,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小陈,”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是在随意询问下属的口吻,“看到小虞了吗?虞若逸。她昨晚的巡逻任务,应该早就结束了吧?我找她有点事。”
女警小陈闻声抬起头,见是我,脸上笑着,带着点年轻人之间闲聊八卦般的轻松语气,说,“李所,您找虞若逸啊?她早就回来签过巡逻记录啦,天没亮就交班了。不过嘛……”她顿了顿,脸上浮现打趣的神色,“她今天早上又匆匆忙忙走了,还换了身衣服呢!穿得可漂亮了!奶白色的呢子短裙,到膝盖上面一点,配着黑色的长靴,头发也放下来了,又直又顺,还涂了点口红,气色特别好!我多嘴问了句,‘小虞,这么早打扮这么漂亮去哪儿呀?’她回头冲我笑,跟我说——”小陈模仿着虞若逸的语气,眨了眨眼,“去铂宫酒店,和一位‘重要人物’吃早餐。”
“铂宫酒店”这,重要人物,早餐,父亲李兼强,虞若逸!
父亲刚刚才从我那弥漫着淫靡气息的家中,从我的妻子筱月的床上离开,容光焕发,带着未能尽兴的躁动。
虞若逸就在这个清晨,如此精心地装扮自己,去了那个以奢华和私密着称的铂宫酒店,去见一位“重要人物”共进早餐。
串联起之前她对筱月事件的异常“关切”,以及她看向我时,那双眼睛里的倾慕与近乎天真拯救欲的光芒……
一个冰冷刺骨、却又严丝合缝的推理窜出——虞若逸她去找我的父亲李兼强了!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姑娘,竟然真的以为凭借她一腔孤勇和幼稚的英雄主义,就能“解决”筱月这件事,去警告、去威胁、甚至去跟那头老谋深算、吃人不吐骨头的狐狸“谈判”!
李兼强是什么人?那是浸淫在权力与灰色地带数十年、连亲生儿子的妻子都能算计拿捏的真正的恶魔!
虞若逸,一个刚刚踏出警校大门、满脑子理想主义、除了青春美貌和一腔热血几乎一无所有的年轻女警察,去跟他“谈判”?
这无异于将自己献祭给饥饿的猛兽!
我顾不上对小陈做出任何回应,也全然无视了周围可能投来的诧异目光,跌跌撞撞的速度冲出了派出所的玻璃大门,冲到车流稀疏的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