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在半空,居高临下,望着山门前那个玄衣青年,浑浊的眼里两盏鬼火明明灭灭。
“小鬼?”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石磨着枯骨,“血厉天,你让老夫出来,就为对付一个元婴?”
“狄老莫要小瞧。”血厉天沉声道,“方才那两轮,元婴化神,无人能接他一剑。”
“那是他们废物。”狄长老道,“元婴就是元婴。老夫杀过的元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抬手,枯瘦的五指一抓。
血海翻涌,一道血色巨掌自血浪中探出,裹着腥臭的血煞,朝着山门一把抓下。
那血掌覆盖方圆数十丈,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小辈。”狄长老道,“老夫这就送你上路。”
琅翎抬眼。他握着腰间剑柄的手,缓缓收紧。
然后,剑出鞘。
那柄玄青色的剑自鞘中滑出,一截,又一截,像从深水里抽出一线青光。
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不是剑鸣,是遇见了久别的故人,在颤。
狄长老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忽然凝住了。
他认不出那剑的来历,可那剑一出鞘,他心头没来由地一紧——那剑身上的气息太老了。
老得像沉在万年的深水里,刚刚被打捞上来。
“好剑。”狄长老眯起眼,“可惜,剑再好,也得看握剑的人。”
血掌已至。
琅翎持剑,剑尖朝上,轻轻一引。
那道血色巨掌在半空忽然停住了——然后,从中间裂开一道极细的缝。
那道缝迅速蔓延,像蛛网爬满瓷器,从掌心裂到腕部,从腕部裂到臂上。
整只血掌,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寸一寸,解体了。
血煞消散,血浪坠落,像一滩被抽去骨头的烂泥,软塌塌地砸进海里。
“……破了?”狄长老脸上的轻蔑僵住了。
他那一掌,炼虚大圆满的全力一击,被一个元婴,一剑,破了。
“有点门道。”他收起轻蔑,认真了几分,“那老夫,倒要看看你这柄剑,能破几次。”
他十指连掐,血海沸腾。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血浪滔天而起,化作一头三丈高的血蛟,张牙舞爪,朝着山门撞来。
血蛟周身血煞缭绕,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染成腥红。
琅翎持剑,剑身横于身前,轻轻一旋。
那血蛟撞到他身前三尺,忽然像撞进了一口看不见的深井,无声无息地没入其中,消失了——连一丝血煞都没有漏出来。
那柄玄青色的剑,像一口吞天的井,把整头血蛟吞了进去。
狄长老一愣。
他还没想明白——下一瞬,那柄剑微微一震。
那头血蛟,自剑尖喷涌而出。比来时更猛、更凶,裹着十倍的血煞,一头撞在他胸口。
“噗——”
狄长老一口血喷出,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在云海上砸出一道深坑,又弹起来,连翻了三个跟头,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胸口塌了一块,肋骨断了三根,血顺着嘴角淌下来,糊了满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