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重新打量那个玄衣青年,眼底第一次有了一丝认真。他甚至没看清那青年是怎么出手的。他只知道,那不是元婴该有的手段。
“有点意思。”血厉天缓缓道,“再上。化神期的,去二十个。”
二十名化神魔修,同时暴起。
这一回他们学乖了,不硬冲,散开阵型,刀枪剑戟、血煞魔气,从各个角度倾泻而下——有人祭出血煞护体,有人放出魔气缠身,有人躲在尸傀后面,只露半个头。
琅翎走向前持剑,连挥三剑。
第一剑,冲在最前的七人,血煞凝成的护体灵光像被戳破的水泡,“啵”地碎了,人跟着碎成漫天血雾。
第二剑,左翼六人,刀还没递出去,手里的刀先断了,断口齐整如镜——人跟着断成两截,那截断刀还攥在手里,刀柄上的血还没凉。
第三剑,右翼七人,魔气刚刚聚拢,便像被风吹散的烟,散了个干净,人跟着没了气息——躲尸傀后面的那个,连人带尸傀一起,被切成三段。
二十名化神,三息,尽灭。
山门前,血雨如幕。
这一次,联军没有声音了。
那些魔修握着刀,看着那道玄衣身影,没有一个再敢上前。
有人开始悄悄往后退,退得慢了,被后头的人撞了一下,跌倒在地,爬起来再退——“那小子……不对劲……”
血厉天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是血海魔宗的副宗主,三洲联军的统帅,一身修为已到半步大乘——血海宗主闭死关不出,这世上有资格称“半步大乘”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能看得出,那青年每一剑都干净到了极点——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浪费的灵力。
元婴一剑一片,化神三息二十——这不是元婴修士该有的剑,这小子太古怪了。
他忽然有一种错觉:那青年不是元婴。他是一柄剑。一柄藏了很久、藏得比谁都深的剑。
“有趣。”血厉天低声道,眼底血光流转,“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他抬手,正要再遣人——
山门前,那道玄衣身影,忽然抬起了眼。
他没有看那些魔修,没有看那些血炮,没有看漫山遍野的联军。
他抬起眼,越过千军万马,直直地落在了血厉天身上。
那一眼极淡。
像一柄剑,远远地,量了一下距离。
血厉天的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那一眼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他看见那青年的目光落向他身后那片血海——像是在看什么更深的东西。
破妄。
琅翎收回目光,垂下眼。他立在阵前,一身玄衣,立于血雨之中,一动不动。
血厉天沉默了很久。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忌惮一个元婴——这念头让他恼怒,却又压不下去。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可怕:“……请,狄长老。”
联军上下,顿时一静。
狄长老——血海魔宗硕果仅存的炼虚大圆满,血厉天麾下最后的底牌。连血媚、血爪、刀鬼三个炼虚,在他面前都只配站后头。
魔焰深处,一道枯瘦的身影,缓缓睁开眼。
“老夫,来了。”
他踏出魔焰时,整片血海都静了一瞬。
那些翻涌的血浪,像是认得他,齐齐矮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