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翎没有应声。
他抬步,走过废墟,走过那一排尸体,走到山门前。他没有看那些弟子,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山下那片漫山遍野的血红上。
他身后,凤九霄立在断阶上。
她凤袍裂着口子,胸口那掌印还渗着血,可她还是站得笔直。
七日,她几乎没合过眼——围城七日,她坐镇神诀峰,一掌镇住三炼虚,被血厉天拍飞,吐了血,又站起来,退守山头,守到今天。
她看着那个玄衣背影,喉咙动了动,那声“主人”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有喊出口。
沈清雨拄着剑,半跪在山石旁,血发未褪,绷带缠到肩头。她抬头,看着那个玄衣背影,握剑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云曦立在苏璃身侧,素袍上溅了几点血。她看着那个背影,紫眸里一层薄薄的水光浮上来,又被她压了回去。
苏璃抱着苏瑶,缩在断墙后头。
七日,她一步没离开苏瑶身边,守着妹妹,也守着那道静室的门。
她听见了那道剑意——他参悟的那道剑意,如今彻底凝成了。
她的主人出关了。
山门外,血厉天立在半空,望着那个突然出现在山门前的玄衣身影,眯起了眼。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又哑又沉,在联军上空滚过:
“衍天啊。”他道,“青冥洲第一宗门——最后让元婴个小辈出面。当真是小觑本座了。这是何意啊?”
联军上下,哄笑声一片。
血炮手、尸傀、魔修,笑成一片。
刀光剑影里,没人把那个玄衣青年当回事——元婴。
放在三洲联军里,元婴不过是炮灰里的炮灰,连领队都不够格。
琅翎没有动。他就那么站着,把那些哄笑尽数听进耳里,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血厉天敛了笑,抬手,随意一指:“去,取他项上人头。”
一队元婴魔修应声而出。
一队元婴魔修,刀光如潮,朝着山门扑来。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血海宗的老人了,刀上不知沾了多少条人命。
他冲在最前,嘴里还骂骂咧咧:“一个小子,我一个人就能手刃,犯得着这么多人——”
琅翎抬手,握住了腰间剑柄。
剑出鞘。
没有剑光,没有轰鸣。那柄玄青色的剑出鞘的刹那,像一泓青冥深水,在血雨里无声流过——他持剑,随意地,朝前一挥。
独眼大汉冲到半空,狞笑还挂在脸上,忽然僵住了。
他的刀还举着,人却一寸一寸地,从眉心到胯下,裂开一道极细的缝——然后裂成两半,无声无息地,栽进血污里。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后面的人没反应过来,又挨了两剑。
第一剑,五人齐腰而断,断口平整如镜;第二剑,剩下的七人,刀还没递出去,人先钉死在山门前的石阶上,血顺着石缝淌成一道小溪。
一队元婴,一个呼吸,尽灭。
山门前,死一般地静。
联军里的哄笑声,像是被一只手掐住了喉咙,齐齐哑了。
那些魔修看着山门前那道玄衣身影,看着他拔剑、挥剑,像碾死几只蝼蚁,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血厉天的笑,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