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山崖下,那半截血痕清清楚楚,一路拖向联军的方向。
凤九霄立在崖边,望着那血迹尽头,赤金凤眸里没有半分波澜。
她抬手,一掌,拍向崖下那片乱石。
乱石轰然炸开。
一声惨叫自石缝中传来——那个连夜投敌的张师弟,还没来得及跑出百丈,便被那一掌的余波碾成了齑粉。
血雾散开,染红了半片山崖。
凤九霄收手,转身,声音平静,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整座山门:
“衍天宗的弟子,可以战死,不可以叛逃。本座的话,只说一遍。”
山门上下,鸦雀无声。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心,被这一掌,硬生生按了回去。
内院,烛火昏黄。
苏璃坐在榻边,怀里抱着苏瑶。
苏瑶睡得不安稳,眉心蹙着,偶尔低低唤一声“姐”。
苏璃没有应,只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如今是半死之身,没有体温,没有气息,像一截立在黑暗里的枯木。
可她感知得到——这几日,她夜夜都“闻”到山下的尸傀气息,混在那片灰红相间的海里,像一群等着腐肉落地的秃鹫。
幽冥老祖死了,可幽冥的尸傀还在。
苏璃垂下眼,把苏瑶抱得更紧了些。
“别怕。”她轻声说,“主人会出来的。”
院门外,有个人守着。
云曦立在院墙外那道廊下,一身素净法袍,掩月纱还没摘。她夜里不睡,白日也不睡——自围城那一日起,她便守在这儿,一步没离。
小院离内门远。围城的第三夜,有几个人摸上了后山。
那是散魔小宗里最下等的货色——进不了联军中军,也分不到血炮前头的好处。
他们趁乱进山,摸的是宗门里的丹房、药库,可那些地方早被人分完了;摸到后山,看见那处院墙里亮着一盏灯,便动了心思。
那灯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没人守。
头一个摸进院门的,是个瘦高个。
他手里捏着一把短匕,脚步轻得像猫。
他进了院门,先看见院里那株兰草,又看见藤椅旁那一小片扫得很整的地——他愣了一下。
这院子不像荒的。
下一刻,他就再也想不下去了。
他脚下那点地,忽然软了。
不是泥,是水。
一层极薄的水气自地缝里渗出来,无声无息,铺过他的鞋底,贴上他的脚踝。
他低头一看,那水是粉的,紫粉粉的,亮得像三月里的花沤烂了。
他心里一慌,抬脚要退——脚没抬起来。
那层粉水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缠进裤管,绕着膝弯,贴上他的腰。
他浑身的血像是被谁轻轻拨动了一下,凉的变热的,热的变烫的。
他张了张嘴,想喊,喊出来的是半声嗝。
第二声就变了调,成了喘。
他站在院门口,整个人慢慢地、慢慢地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