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手写的。
她亲手送走的。
那二百四十人,如今都躺在了北峰西崖的废墟里。
她没去想,也不许自己想。
良久,她开口,声音平静:“想降的,现在可以走。”
殿中一静。
“走出去,”凤九霄抬起眼,那双赤金凤眸在灯火下,冷得像淬了霜,“就别再自称衍天弟子。本座不拦你们。可衍天的剑——”她一字一句,“还没断。”
老者的哭声噎住了。
殿门外的风灌进来,把灯火吹得晃了晃。没有一个人起身。那花白头发的老者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哑了:“……老朽,誓与宗门共存亡。”
“誓与宗门共存亡。”殿中齐刷刷地跪伏下去。
凤九霄坐在案后,看着这满殿的枯骨残兵,心里那根绷了七日的弦,微微松了一线。
可也只是一线。
她垂下眼,指尖抚过案角——那里空落落的。
往常这个时候,桌帷之下会有一只手探上来。
如今那只手的主人,闭关了。
她忽然有点想他。
那念头只闪了一瞬,便被她自己掐灭。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向山下那片血红的火光——联军营地的火把连成一片,把云海都映红了。
“七日了。”她低声道,“血厉天,你到底在等什么?”
没人回答她。
夜风掠过山门,卷起她凤袍的一角。
山门残破的牌匾下,一道身影立着——沈清雨。
她一身玄青剑袍染着新旧交叠的血,黑发高束,手里那柄黑煞剑拄在地上,剑尖没入石缝三寸。
她没有说话,只是立在那里,像一柄插在门口不肯倒下的剑。
凤九霄看着她,转身走回殿中,把那盏将熄的灯,重新拨亮了一分。
山下,血厉天立在血龙飞舟上,望着衍天那点残光,缓缓勾起嘴角。
“三日。”他低声道,“再围三日。衍天这口气,就该咽了。”
围城第四日,衍天的粮断了。
云海之上没有农田,宗门存粮本就撑不了多久。
弟子们把最后几袋灵米熬成稀粥,一人一碗,碗底能照出人影。
药更紧——沈清雨肩上的绷带已经三天没换了,纱布浸透了血,结了黑硬的痂,她也不吭声。
凤九霄坐在神诀峰残破的殿中,面前摊着账册、名册、防务图,一样一样地看,一样一样地划。
她半步合道的修为撑着她七日不眠不休,可那双赤金凤眸底下,血丝已经爬满了。
“宗主。”一名弟子跪在殿外,声音发颤,“巡哨的张师弟……昨夜没回来。”
凤九霄落笔的手顿了一下:“去找了?”
“找了。山门西侧……找到他的鞋,和半截拖行的血痕。”弟子伏在地上,“他……他往联军那边跑了……”
殿中静了。
凤九霄放下笔,起身,走到殿门口。她低头看着那名弟子,看了很久,忽然道:“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