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翎没有立刻说话。
他蹲下身,让视线与那丫头齐平。
“你叫苏瑶。”他道。
苏瑶点了一下头,又飞快地摇了摇。
“她认得您。”苏璃在旁边轻声道,“就是怕生。在木灵城的时候,除了我和父亲,谁都不亲近。”
琅翎“嗯”了一声,没有逼她。他只是蹲在那儿,看着这个半死不活、却又一天一天活过来的小姑娘。
然后,他微微垂眸。
——开天眼
先是破妄。
那一眼看下去,寻常修士看见的,是一个瘦弱苍白的小姑娘:眉眼安静,气色不好,走两步便要歇。
可在这只眼下,破妄见真——苏瑶那具身子,从头到脚,是一具躯壳。
血肉是活的,皮还是皮的样。
可那底下没有生气。
她像一件被精心保存起来的东西,外头蒙了一层伪装的活气,里头是死的。
她站着,她走着,她点头,都是靠那点残存的神智拖着这具躯体在动。
再是洞玄。
琅翎看过她体内气机的走向。
那气机沉滞如渊,不像活人,也不像死尸——活人的气是升的,死人的气是散的,而她这口气,沉在骨血里,一圈一圈地转,像是被什么压着,又像是什么在里头养着。
深得很。
最后是窥欲。
寻常人身上都有欲气——贪、嗔、痴、慢,或多或少,总能看出一点。可他看苏瑶,一片死寂。一点都没有。
不是她心净,是她这具身子,早就没有那些东西了。
琅翎缓缓收回目光。
他心里那股沉,比方才更重了几分。
——
“先生。”苏璃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边,低声问,“瑶儿她……是不是……”
“她没事。”琅翎道,“能有今日的模样,是你养得好。”
苏璃松了口气,却又觉得他话没说完。
琅翎站起身,在院子里站了会儿。他看了一眼藤椅上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又看了一眼墙角那株兰草,最后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苏璃。
“苏璃。”他道,“你跟我来一下。”
苏璃有些疑惑,回头看了妹妹一眼。苏瑶见她要走,赶紧伸手抓她的衣角。
“姐姐不走远。”苏璃把她的手放回去,“就站那边,跟姐姐说句话。”
她跟着琅翎走到院门那棵老梅底下。离着庭院约莫七八步,说话苏瑶听不见,人却还在她眼里。
“先生?”她小声道。
琅翎没有立刻开口。他站了会儿,像是在斟酌怎么把话说清楚。
“你妹妹的身子,”他终于道,“你知道是什么么?”
苏璃摇了摇头。
“她不是尸傀。”琅翎道,“你听过的尸傀,是死人被炼成的,绑着死气、听人使唤。瑶儿不是。她是活着的一具尸——神智还在,灵根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种身子,有一个名字,叫旱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