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听过这两个字。苏家的旧书里有。旱魃是尸中最凶者——民间传说里,旱魃所过之处,赤地千里、寸草不生
“旱魃……”她声音发哑,“那瑶儿她……”
“她现在还没成。”琅翎道,“她只是是这副身子。往后怎么样,看教她的人。”
他顿了顿,极轻地补了一句:
“也看护不护得住。”
苏璃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先生的意思是……”
“道法里有一门说法,叫太阴炼形。”琅翎道,“以死气炼形、炼成不腐之身。这法门走得深了,炼出来的东西,与幽冥鬼府养尸傀的路数,其实是一路。只是幽冥那一路走的是邪,走偏了;太阴炼形走的是正,走正了,便是旱魃。”
他看着她,把那句最重的话说了出来:
“幽冥鬼府,万年所求,就是这种身子。”
苏璃的脸,白了一分。
她当然知道幽冥鬼府。
苏家被血海魔宗和赤乌世家联手对付的时候,她翻过那些旧账,也听云曦说过几句——魔门三洲里,幽都洲的幽冥鬼府,专炼尸傀,一万年了,一直在找一种极致的身子。
找的就是尸里最厉害的那种。
原来,他们要找的,就在她妹妹身上。
“所以,”琅翎道,“你若想让她平安长大,有一件事,从今日起,你要记住。”
苏璃的背挺了起来。
“先生请说。”
“切莫暴露她的气息。”
那六个字,他说得很慢。
“她这具身子,在衍天还没长成,又离内门远。外人看不出来,也闻不出来。可一旦漏了、传了、被外头知道了——”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望着她。
苏璃懂了。她懂了那半句话里没有说出来的东西。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这些时日,先生每次来看她们姐妹,都要先看一眼四周。
“先生。”她道,“我该怎么做?”
琅翎抬手,掌心朝下,缓缓按在苏瑶那具小小的身躯上方,虚虚地覆了一层。
一层极淡的青灰色,自他掌心落下,薄得像一层雾,笼在苏瑶身上。那雾一沾上苏瑶,便往里收了收,像一层贴着皮肉穿的衣。
“一层遮不住。”他道,“要三层。”
他伸手,把苏璃的手也牵过来,按在那层雾上。
“第一层,是你。”他道,“你身子里的死气,与她的尸气同源。往后你每日以死气裹她一层——不用多,一线便够。她的气,混在你的气里,外头再有人看,只看得见一个半死木。”
苏璃点头,记下。
“第二层,是我方才给她的混沌气。”琅翎道,“混沌可吞万气、可藏万息。这层气披在她身上,便是一层壳——日后就算有人拿神识扫她,扫到的最多是一团说不清的青灰,看不透。”
“第三层,是这院子。”他往那两间屋看了一眼,“离内门远,地气也静。她住在这里,气不外泄。这一层,谁也不碰,谁也不动。”
苏璃又把头点下去。
“还有一条。”琅翎道,“规矩。”
“什么规矩?”
“不出院门,不近生人。”他道,“她如今能走了,是好事。可她的走,只能在两个地方——这院子里的石阶,和屋里的那几步。往后她好了,能走得更远,那也只在你这小院里走。”
苏璃沉默了一息。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藤椅。
苏瑶正坐在那里,抱着一只小暖炉,半眯着眼看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