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翎推门进去的时候,凤九霄正坐在妆台前。
她没穿那身金红凤袍,只一件素色寝衣,头发披着,一半搭在肩上,一半垂在胸前。
听见门声,她回过头来,眼睛亮了一下。
“主人。”
那声“主人”,叫得又软又黏。她也不起身,只把手往身边的空位上一搭,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琅翎走过去坐下。她立刻靠过来,把整个身子贴在他臂上,脸埋在他肩头,蹭了蹭。
“……你做什么?”
“靠一会儿。”她闷声道,“就一会儿。”
琅翎没动。
他这些日子见惯了。
她白日里坐殿、理事、分派长老,端得一丝不乱,威仪十足;可一到晚上,人便塌下来,变成这副样子——不是要做那事,也不是要什么别的,就是想贴着人。
贴一会儿,蹭两下,像一支燃得正旺的火,自己往人身上凑。
他起初以为她还渴。后来发现不是。
他试过。有一夜他顺着她的意思,正要动手,她却按住他,说“不用”。
“那你要什么?”
“就……这样。”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主人别动。凰奴靠一会儿。”
琅翎当时没接话。
他那时才想明白——她要的不是那种事。
她这具身子,那根东西已经拔了,欲望的出口早没了。
她如今要的,是一种更麻烦的东西。
她要有个人在。
“主人今日忙么?”凤九霄在他肩上问。
“忙。”琅翎道,“云海西边的阵眼又松了一次,议事堂里吵了一上午。”
“哦。”她应了一声,也不问下文,就那样靠着。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主人今早出门的时候,凰奴在殿外看见您了。”
“嗯。”
“您没回头。”
琅翎侧头看她:“我在议事。”
“凰奴知道。”她说,“凰奴就是说说。”
她说完这句,手指悄悄扣住他的袖口,扣得很轻,像是怕他察觉。
琅翎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明白了。
她是怕。
这些时日她正在做的那件事——把宗门两位老祖的闭关方位、出关路线,一点一点透过内应漏出去——她谁也没说。她谁也说不出口。
借外敌的刀,清自己宗门的障。这事她已经铺了一半,收不回手了。收不回手,就只能往前走;往前走,就得一个人扛着。
她夜里想有个人在。有个人在,她就不用一个人扛着了。
可这话她说不出来。
琅翎把袖口从她指间抽出来。
凤九霄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息,慢慢收回去。
“主人……”
“你今日,越发不像话了。”琅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