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唯一能按住自己的地方。
“你在。”她哑声道。声音很低,像是只对自己说的。
“你是一柄剑。”
那纹,烫了一分。
“你是主人的剑。”她道,“你只管杀人。你别的东西……你一样都不该有。”
那纹又烫了一分。烫得她掌心生汗。
“贪血,是剑的本分。”她一字一句,“你不该贪别的。”
那纹烫到了极处,像一簇火苗,从指尖钻进掌心。
沈清雨浑身一紧,牙关咬死。
她当然有别的。血祭那夜之后,她清清清楚楚地知道,那秘法不只放大了她的杀欲——它把别的也一并放大了。
它把主人的脸,放大了。
她如今每一次挥剑,每一滴血,每一次力竭时的心跳,都会先过一道关,过那道关,主人的脸便浮上来。
那时她怕,那时她恨,那时她只想拿一剑把那张脸劈成两半。
可如今她不恨了。
她把那张脸埋在血里埋了好久,埋到血不冷了,埋到那张脸,成了她在这世上唯一想留的东西。
她想见他。
不是想被使唤,不是想被他握着剑柄。
她想见他,想得每夜按在自己胸口的这只手,都成了别人的手。
——这不行。
“你是主人的剑。”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轻,却也更硬。
“不是淫剑。”
她说完这句,胸口那枚纹,忽然轻轻一热。
那点热极轻,像一个人憋着笑,肩膀抖了一下。
——它在笑她。
沈清雨睁开眼。
她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很久,像是想从那点余温里,看出什么别的来。她什么也没看出来,只看见自己掌心里那层薄汗,和那几道掐出的印子。
她慢慢直起身。
她不再跪了。
她走到剑架前,伸手,握住黑煞剑的剑柄。
“你笑什么。”她低声道。
那剑不动。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架子上,像一柄再寻常不过的剑。
沈清雨看了它一会儿,忽然也笑了。那笑极淡,落在她那张素日冷艳的脸上,像冰面上一线将化的裂纹。
“你笑便笑。”她道,“我不改。”
她把剑横回鞘中。
“咔。”
那一声轻响,在空庐里落了地。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灯焰拨了一拨。她转身吹了灯,在黑暗里坐下。
望云台的方向,云海无声。她这一夜没有再醒。
天凤殿是凤九霄的寝宫。
自那夜之后,琅翎来得比从前勤了些——不为别的,只因这位衍天宗主的状态,实在有些不同寻常。
她如今不像宗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