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手按在胸口。
——那里,衣服底下,有一枚纹。
那枚纹是她血祭那夜结下的。
墨色,形似一朵半开的莲,莲心裹着一柄小小的剑,剑尖朝下。
平日里它静止着,与皮肤同色,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出来;可她一动剑意,那纹便会隐隐浮起,烫一分。
她如今的修为,本到不了这个份上。
折剑之前,她是化神大圆满。
那不是谁赏的,是她一刀一剑、一剑一剑练出来的——几十年心无旁骛,才走到那一步。
可那夜是她自己折的剑。
剑断的那一刻,剑心也跟着崩了,境界跌了一截。
她本该花上十年、二十年,一寸一寸把那截补回来。
可她没有。这枚纹替她垫着,一路把她抬到了今日这半炼虚。
她心里清楚。她这些进境,是借来的。
借来的东西,从来都要还。
石阶尽头,剑庐的灯还亮着。
那是她自己的习惯——她不喜欢黑屋。自那夜之后,她已有一阵子没敢在黑屋里独处。
她推门进去,先把黑煞剑横在剑架上,又替它掸了掸剑鞘上的灰。
然后她在榻边坐下,解了外袍,却迟迟没有吹灯。
她只是坐着。
后颈一层薄汗。
——又是那股热。
这几夜,它来得一次比一次准。
她一闭眼,那热便从小腹深处浮起来,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漫。
她本该冷的。
她这具身子,修的是剑,剑是冷的,剑修更是冷的;可这几月,那点冷,像是被人从里头烧了一遍,只剩下外头一层壳还凉。
起初她以为那是渴血。
血祭之后她的确渴血。
这秘法最毒的地方,便是它把这柄剑的渴,也一起递到了她身上。
她如今三日不饮血,便浑身发燥,指尖发麻,夜里惊醒时,牙齿咬着自己的下唇,嘴里泛着一股铁锈味。
她做过那个梦。
梦里她咬着一个不认识的人的脖子,血涌出来,温热的,甜的。她在一片血里笑了,笑得很痛快,痛快得她醒来的时候,还意犹未尽。
那一夜她坐在榻上,抖了半宿,才敢下地。
——可今夜不一样。
今夜那热,不是渴血。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尖在微微地颤。掌心底下,那点热气一波一波地涨,涨得她小腹深处一阵阵地缩。
她不需要验证。这些时日她试过太多次:那热一起来,她想着血,血便淡了;她想着主人
她猛地把手按在胸口。
那枚纹在她掌下微微一动,像是感应到什么,缓缓地烫了起来。
沈清雨合上眼。
她跪坐在地,背挺得笔直,像一柄还未出鞘的剑。她把手按在那枚纹上,一动不动。